第438章 换路引,换金豆,跑路
盐院内宅。
锁了房门,秦素玉便将斗篷卸下来。
腰上绑的银锭布带,也让她解下重重扔在条案上。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把袖口里的碎银子还有那一千两会票都掏了出来。
所有家当一并放在案上。
阿默早就绕过屏风往里间走,准备就寝。
“阿默,你先别忙着去里头歇着,快过来,咱们得把往后的章程合计合计。”
秦素玉冲着屏风后头招手,“阿默,你倒是出来听我说句话呀,这关系到咱们两个人的身家性命呢。”
她提着裙摆绕过屏风,只见阿默已经踢掉了黑布靴,连外套没脱,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拔步床正中央。
新换上的湖绸新被褥,水红色的软烟罗帐子垂在两侧,衬得床榻上那个黑乎乎的人影格外扎眼。
阿默闭着眼,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掀。
秦素玉走到床沿边,伸手去拽了拽阿默的袖口。
“先别睡,咱们这会儿可是在巡盐御史的官邸里头,外头全是带刀的王府校尉。不把跑路的法子定下来,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怎么合得上眼?”
阿默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床里头滚了半圈,留了个后脑勺朝外。
秦素玉拿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做派没辙,索性一屁股坐在床沿的锦褥上,掰着手指头,自顾自地在她耳边念叨起来。
“咱们不能再去金陵了。裴世子知道咱们要去金陵,只怕轻易不能放我们走。”
“还有那程家,虽然给了一千两会票堵我的嘴,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琢磨着要杀人灭口。”
“金陵离扬州这么近,程家在江南手眼通天,咱们但凡敢往金陵走,半道上就得让人给沉了江。”
床里头的阿默动了动耳朵,把旁边的湖绸大迎枕拉过来,直接盖在了脑袋上。
秦素玉伸手把她头上的迎枕扒拉开半寸,凑近了些,继续往下说。
“我方才在马车上已经盘算清楚了,咱们改道去苏州!”
“苏州府是我的老家,当年父母在世时,我虽年纪小,可也记着城南那几条热闹的街巷。那边文人墨客多,最讲究印章字画。”
“咱们手头如今有这一千四百多两的家当,到了苏州,哪怕不靠任何亲眷,直接花个百十两银子买一处带后院的临街小铺面。我在前头接活刻印章,你在后头护院,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火!”
迎枕底下闷闷地传出一声鼻音,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嫌她吵得慌。
秦素玉全当她是赞同了,把外间桌上的那张路引拿过来,在手心里拍了拍。
“不过,咱们要想顺顺当当地去苏州,在离开盐院之前,必须办妥三桩大事。”
“这头一桩,便是得想法子去官府把这路引给改了。”
她低头看着路引上写着的金陵府三个黑字,眉头拧了起来。
“当初大夫人派人办路引的时候,上头写死了是从京城前往金陵投亲,沿途关卡盘查,都得对着上头的州府放行。”
“若是咱们拿着去金陵的路引往苏州跑,万一遇上巡检司的官差查验,路引与去向不符,当场就得被当成流民或是逃犯给扣下来。”
“你又是个没户籍的黑户,全靠绑在我这张路引后头充作随行家仆,一旦进了官府大牢,咱们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阿默把盖在脸上的迎枕推开,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看着她,让她快闭嘴。
【你都打算好了,还跟我废什么话?我能给你出主意还是怎么的?】
“你问我怎么改?”
秦素玉看懂了她的意思,捏着下巴,琢磨起对策。
“咱们自己去扬州府衙肯定是不行的,人生地不熟,也没那个门路。”
“可咱们如今住在盐院里头,外头那位裴世子可是手握尚方宝剑的巡盐钦差,扬州知府见了他都得绕着道走。”
“我明日想法子探探口风,或是拿银子买通前院跑腿的书办,借着盐院的名头去府衙户房走一趟。”
“就说金陵的远亲搬去苏州了,请户房的书吏重新换一张去苏州府的路引。”
“有钦差行辕的牌子压着,那些小吏定然不敢多问半句,盖了官印就能直接拿回来。”
阿默把眼睛一闭。
【你爱咋咋,不用跟我提。我去哪儿,都死不了。】
“这第二桩事,就是得提前去码头买好南下苏州的船票。”
秦素玉当她全听进去了,把路引折好塞回怀里,双手比划着。
“扬州城外就是运河码头,每日里南来北往的客船多如牛毛,咱们提前让人去码头订下一间带锁的二等官舱,不显山不露水。”
“等路引一拿到手,咱们寻个裴世子出门查账的空当,从后宅角门溜出去,直接登船顺着运河往南走,不消三五日就能进太湖到苏州地面,到时候天高海阔,谁也找不着咱们!”
说到这儿,秦素玉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外间条案上摆着的那排大银锭,叹了一口气。
“至于这第三桩事,也是最要紧的一桩,咱们得把手里的银锭和那张会票,全都换成金豆子或者金叶子。”
听到银锭两个字,阿默的眼皮子终于动了动,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了半截身子,顺着秦素玉的视线往外间看过去。
“一千多两大银锭,足足有近百斤重!”
秦素玉苦着一张脸,伸手揉了揉自己还在发酸的腰眼。
“今晚我不过是在腰上绑了三百两,走那两里路就差点把腰给坠断了。”
“真要是换了百斤重的银锭回来,莫说是悄悄溜出盐院去赶船,便是咱们两个一人背一半,走不出两条街就得累趴在地上。”
“目标那么大,渡口的脚夫一眼就能瞧出咱们怀揣巨款,那不是等着让人谋财害命吗?”
“裴世子自己开了口,说能帮我们全换成金豆子。”
秦素玉盘算着金银的折算,
“我算过了,一千四百两换成金豆子,还不到十斤,挂你身上,跟没有似的。”
秦素玉把这三桩事从头到尾捋了两三遍,觉得再无半点疏漏,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把桌上的碎银子和樟木匣子重新收拢好,这才转回内室准备宽衣安歇。
一抬头,就瞧见阿默已经把整张床占满了。
秦素玉站在床前,双手叉腰,“阿默,你怎的直接睡到床上去啦?”
阿默慵懒地动了动眼皮,没有想睁开看一眼的意思。
“咱们从前在荒郊野岭逃命,或是在客栈里头挤一间房,那是为了防备贼人,不分主仆睡在一处也就罢了。”
秦素玉伸手去拉她身上的湖绸被子,“可眼下咱们住的是朝廷钦差的官邸。外头伺候的都是安王府带出来的精明婆子和丫鬟,最是讲究尊卑规矩。”
“我明面上是裴世子请回来的贵客,你是我身边带着的贴身婢女,哪有婢女直接睡在主子拔步床上,反倒让主子没地儿睡的道理?”
她指了指窗根底下摆放着的那张黄花梨嵌螺钿美人榻,上头也铺着厚实的锦褥,还摆着一只引枕。
“那是专门给守夜丫鬟备下的睡榻,离床也近,中间就隔着一道屏风,你赶紧起来,抱床被子去外头榻上睡。”
“若是明儿一早那些粗使婆子进来送洗脸水,瞧见你睡在正床上,我睡在边上,传出去咱们主仆二人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阿默躺在柔软的新棉花褥子上,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念叨声,眉头一拧。
这女人真是啰嗦!
她长这么大,在斗兽场的铁笼子里睡过稻草,在荒山野岭睡过树杈子,好不容易挨着一回这么软和还带着香味的床铺,凭什么要让出去睡那个硬邦邦的窄木榻?
“你听见没有,快些起来,把外衣也脱了。脏衣裳钻新被窝,仔细把这顶好的湖绸被面给蹭脏了!”
秦素玉见她不动弹,弯下腰,伸出两只手去推阿默的肩膀。
阿默被她推得烦不胜烦,猛地睁眼,直勾勾地横了秦素玉一眼。
秦素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阿默那副悍模样,咽了咽唾沫。
她小声嘟囔着,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罢了罢了,你睡,你睡便是。一路护着我过来也累坏了,同你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46/549300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