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许清沅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刘嬷嬷在旁边死死架住她的胳膊，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苏怀濂，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老爷，绍安他……他定是去审了赵大和钱二，听到了那丫头的死讯，急火攻心才会吐血的啊！”

苏怀濂早已面无血色，弯腰捡起地上的玉带胡乱往腰间一塞，大步便往门外冲。

“还愣着干什么，快随我去听竹轩！”

“老爷，等等我，我也去！”

许清沅连鞋袜都顾不上换，踩着一双软底绣鞋，在刘嬷嬷和两个大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跟在苏怀濂身后往外跑。

……

听竹轩内室的铜盆架上搁着半盆血水，两块拧干的素白帕子搭在盆沿。

苏怀濂跨进门槛，一眼瞧见拔步床上双目紧闭的儿子，前襟那摊黑紫色的血渍还没来得及换下。

许清沅扶着刘嬷嬷的手臂紧跟在后头，软底绣鞋踩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滑，扑到床沿边去摸苏绍安的额头。

“滚烫的，怎么烧成了这样，刘大夫，绍安这究竟是怎么了？”

坐在床头矮凳上的刘府医收回搭在苏绍安腕间的手指，站起身往后退开半步，垂首向苏怀濂夫妇躬身行礼。

“回大老爷，大夫人，大公子这是忧思过度，加上连日劳累未曾合眼，像是受了大刺激，急火攻心所致。”

刘府医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口淤血吐出来反倒是桩好事，若是憋在心脉里头散不开，只怕更凶险。老朽方才已经给大公子灌了一碗清心降火的汤药，眼下只需发汗退了高热，便无性命之忧。”

许清沅左手抓着床帐的流苏，右手帕子捂在嘴上，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好端端的怎么就急火攻心了，他身子骨向来康健，连风寒都少有，怎么会吐这么多血？”

苏怀濂站在拔步床三步开外，盯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颊，双手却还紧攥着件白狐毛斗篷，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阿吉。

“阿吉，把你家公子身上的脏衣裳换下来，那件斗篷也给我撤走，大男人抱一件女子的物件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不怕惹人笑话！”

阿吉低着脑袋往前挪了半步，躬身回话。

“回大老爷，小的方才试过了，公子手指头扣得紧，小的怕硬扯伤了公子的筋骨，这才没敢再动。”

许清沅顺着丈夫的话头往床里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儿子怀里死死搂着的那团白狐毛，上头斑驳的血迹红白交错，刺得她眼皮直跳。

“别扯了，由着他抱吧，只要能退了热，随他怎样都成。”

许清沅偏过头避开那抹刺眼的血红，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水，转向刘府医叮嘱。

“刘大夫，这高热什么时候能退下去，需不需要再去外头请个大夫过来会诊？”

“大夫人宽心，便是太医来了也是开这几味药。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公子这症结在心肝脾肺肾五脏俱焚，药石只能压住表面的火气。”

刘府医背起脚边的药箱，再次躬身行礼。

“老朽这就去前院药房再抓三副犀角地黄汤，让小厮守着炉子慢火煎着，每隔两个时辰喂服一次，切记大公子醒来后万不可再动怒劳神。”

苏怀濂摆了摆手，示意苏平送刘府医出去，自己则走到铜盆架旁，看着里头那盆暗红的血水，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院墙外的更夫刚敲过卯时的梆子。

“老爷，今日的早朝绍安是去不成了，户部和内阁那边可怎么交代？”

许清沅从床边站起身，走到苏怀濂跟前，身上披着的夹袄滑落了半边肩头，露出里头的素色中衣。

“还能怎么交代，总不能把他从床上抬进宫里去！”

苏怀濂抬手理了理自己腰间刚才塞歪了的玉带，眉头拧紧，又看了一眼床榻上人事不知的苏绍安。

“时辰不早了，我这便赶去衙门点卯，顺道去一趟通政司和文渊阁，替这逆子递个条子，就说他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许清沅闻言，双手抓住丈夫的袖口，仰起脸看着他。

“内阁李首辅那边，老爷可得亲自去说一声，万莫让柳尚书那帮人钻了空子。”

“为夫省得，朝堂上的事不用你妇道人家操心。”

苏怀濂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目光在听竹轩内室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许清沅憔悴的脸上。

“我在衙门里头最快也得未时才能散值，今日你就留在这听竹轩里头照看着。”

许清沅手指蜷了蜷，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儿子，嘴唇动了动，面上露出几分怯意。

“老爷，绍安昨夜才同我闹成那样，他若是醒过来，头一眼瞧见我守在床前，只怕又要动肝火……”

“他敢！”

苏怀濂板起脸，一甩袍袖。

“你是他亲娘，生他养他二十多年，他为了外头一个不知死活的孤女，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不成还要拿刀逼死自己的生母？”

苏怀濂虽然嘴上骂得狠，可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嗓音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等他醒了，你只管顺着他的话哄两句，别再提那个秦氏女，也别提金陵的事，先把这一关熬过去再说。”

“妾身听老爷的，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许清沅低头福了一礼，目送苏怀濂大步跨出听竹轩的门槛。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声响。

许清沅转过身，看着刘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收拾地上的血衣和铜盆，脚步沉重地走回床沿边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苏绍安滚烫的脸颊，又快速缩了回来，只敢替他掖了掖被角，遮住怀里那团染血的白狐毛。

“嬷嬷，去把清辉堂里头那支老山参取来，切两片给绍安含在舌根底下吊着元气。”

刘嬷嬷端着铜盆站在屏风外，低声应下。

“老奴这就派人去取，只是夫人您连早膳都没用，发髻也是散的，不如先回清辉堂梳洗换身衣裳，喝口热粥再过来？”

“不必了，让小厨房送碗燕窝粥过来便好，我就在这儿守着。”

许清沅靠在拔步床的雕花木柱上，盯着儿子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刚止住的泪水又泛了上来。

她不过是想替苏家保住门风，替儿子剪除一个绊脚石，怎么就把自己骄傲了二十多年的麒麟儿，逼到了呕血昏迷的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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