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三公子上榜
二月初。
礼部衙门外停满各府的宽大马车。今日是国子监入学恩考的日子。朝廷施恩勋贵子弟，特赐十个入监读书的名额。
宋景杉一身青衣长衫，提着考篮走下马车。阿松紧紧跟在后头，手里抱着防寒的汤婆子和坐垫。
衙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有七八位高门子弟聚在一处。这些人皆是公侯伯府的嫡出公子，身上穿着昂贵的狐皮大氅，腰间配着翠玉。
长兴伯府的嫡长子李瑞转头看到宋景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我当是谁，这不是承安侯府那位刚记在嫡母名下的三公子么？”李瑞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庶出就是庶出，换个名头，还真把自己当嫡子了？也敢跑来这礼部衙门，跟咱们争国子监的恩考名额。”
安平侯府次子陈彦跟着附和，折扇在手心敲了两下。
“承安侯府也是没落了。大公子贬官离京，途中遭遇流匪丧了命，侯爷只好把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货色抬上来顶门立户。这等做派，白白污了咱们勋贵的颜面。”
周围几名高门子弟发出一阵哄笑。
阿松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宋景杉抬手按住肩膀。
宋景杉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将考篮换到左手，走上前，对着李瑞和陈彦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
“李兄，陈兄。”语气淡定如斯，“恩考乃陛下施恩，礼部主持。朝廷取士，考的是四书五经，策论文章。两位若是觉得宋某出身不配，大可去敲登闻鼓，请皇上收回成命。在这衙门外逞口舌之快，于礼不合。”
李瑞被他这顶大帽子压住，脸色一僵。去敲登闻鼓质疑皇帝的恩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蠢货。】
宋景杉心中冷笑。
【靠着祖荫度日的废物，等我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定把你们踩在脚底。】
“伶牙俐齿！”李瑞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咱们考场上见真章！”
时辰到，礼部衙门大门敞开。
宋景杉提着考篮，跟随众人依次验明正身，跨入大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礼部正堂的匾额。大表兄苏绍安已经正式调离礼部，升任户部右侍郎。
得知这个消息时，宋景杉重重松了一口大气。
若是苏绍安还在礼部主考，他只怕要被扒掉一层皮，这恩考名额他费尽心思才得来的。
如今礼部没有苏绍安坐镇，剩下的堂官多半要看各家权贵的面子行事。他只需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挑不出大错，这十个名额里，必有他一席之地。
进入考舍，落座。
衙役分发考卷。宋景杉磨墨提笔。破题，承题，一气呵成，落笔极稳，字迹端正。
……
承安侯府正厅。
宋争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不时看向门外。
“侯爷，您坐下喝口茶吧。”严立春端着茶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劝道。
“喝什么茶！”宋争烦躁地挥手，“国子监恩考的名额，京中多少人家盯着。景杉那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这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住事？”
话音刚落，宋景杉迈步走进屋内。
“父亲。”他拱手行礼。
宋争立刻迎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考得如何？礼部的堂官可有刁难？”
“父亲宽心。”宋景杉不慌不忙抽出手，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儿子答得顺手。”
宋争搓了搓手，“这可是十个名额，长兴伯府、安平侯府那帮人早就上下打点了。咱们侯府没去礼部走动，爹这心里没底啊。”
宋景杉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宋争，语气笃定。
“父亲，您糊涂了。这十个名额，其实早就内定了。”
宋争一愣，“内定？”
宋景杉很有把握，“儿子的恩考名额，是外祖父举荐的，这入学名额跑不掉。大表兄虽去了户部，新来的礼部主考官，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刷下太师府亲眷的名单。此次恩考，不过走个形式。三日后张榜，必有结果。”
宋争大喜过望。
“好！好！我儿看得通透！若是你能进了国子监，咱们侯府的门楣就立住了！”
宋景杉微微垂下眼睑。
……
三日后。
听风苑的书房内，宋景杉站在书案前，手中提着一管湖笔，蘸饱了墨汁，在宣纸上练字。
“公子！公子！”
阿松手里攥着一张大红洒金的喜报，一路狂奔冲进院子，连气都喘不匀。
“中了！公子榜上有名！”他满脸惊喜，双手将喜报举过头顶，“礼部张榜了，国子监恩考的十个名额，公子排在第一！”
宋景杉手腕没抖，提笔将最后一划收尾。
他将毛笔搁在笔洗边，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知道了。”宋景杉语气平淡。
阿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公子会高兴得跳起来。
“公子，这可是国子监的名额！京中多少公侯伯府的嫡子都落了榜，长兴伯家那位大公子连个边都没摸着！明日您就能去礼部换入监文书了！”
“这名额本就是外祖父给的，考个过场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宋景杉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回水盆里。
阿松挠了挠头，将喜报仔细收好。
“前院来报，侯爷已经得了消息，正高兴，严姨娘也在那边伺候。侯爷吩咐人来传话，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宋景杉理了理青色长衫的衣摆，“走吧，去见父亲。”
……
承安侯府正厅。
宋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红光满面，笑声传出老远。
“好！景杉这孩子果真争气！”
严立春穿着一身暗纹对襟小袄，站在宋争身侧，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小心奉承
“侯爷教导有方。三公子自幼便稳重，如今记在夫人名下，这侯府的门楣，日后便有指望了。”
她在这个府里活得卑微，唯有顺着宋争的话头讨好。
宋争十分受用。
“管家！去账房支银子！”宋争转头看向门外的侯府管事，“给各府发帖子。安平侯、长兴伯，还有工部、兵部的几位同僚，全都要请到。明日在府里大摆宴席，好好热闹热闹！”
宋景杉刚走到正厅门外，便听见这句话。
他大步跨入正厅，双手抱拳，直挺挺跪了下去。
“父亲不可！”
宋争脸上的笑容僵住，抬手示意管家先退下。
“有何不可？你考入国子监，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咱们承安侯府沉寂了这么久，正该借此机会大办一场，让外头那些看笑话的人睁眼看看！”
“父亲糊涂。”
宋争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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