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素珉先生开始名动
散职。
户部尚书柳炳文揣着袖子，放慢脚步。他身侧，苏绍安落后小半步，身姿笔挺，绛红官服在风中摆动。
“苏侍郎。”柳炳文转头，语气熟络但带着官腔。
“江南那边的账册，部里那几个老主事还在清点。正月才过，户部人手依旧短缺。苏侍郎兼着内阁的差事，日理万机，这查账的事，不妨再多宽限几日？”
“柳大人说的是。”苏绍安语气温和，“内阁事务确实繁杂。不过，陛下前日召对，问及江南盐税核收进度。这账册若是一直压在库房发潮，下官也不好向圣上交差。”
柳炳文眼角跳了跳。
拿陛下压人。
“好说，好说。”柳炳文干笑两声，“最迟后日，定让人将账册送到苏侍郎案头。”
“那便有劳柳大人。”苏绍安微微拱手，各自走开。
一转头，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
他快步走到太师府的马车前。
阿吉牵着马缰，迎上前去放好脚踏。
“公子，今日内阁不当值？”阿吉小心问道。
苏绍安并不着急上车，“长风可有来信？”
阿吉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回公子，没有。”
苏绍安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脚跨上马车，掀开厚重的挡风帘，坐在位子上。
“一月了。”
从他得知秦素玉离京，至今已过去一月。
若道上顺利，她再过几日便该到金陵的，可偏偏途中遇到了响马。
他那日上疏请旨，以北地匪患阻碍商道为由，强行将兵部剿匪的折子推了下去。朝廷的巡防营伍已经出发近十日，但朝堂上至今未收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去城南。”苏绍安忽然开口。
阿吉坐在车辕上，愣了一下，“公子，不回府？”
“去平康坊。”兵部的人动作太慢，收效甚微，他坐不住了，其他的法子也没少想。
从前他一向不求人，如今能走的门路，他一个都不放过。
“是！”阿吉扬起马鞭，马车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车辙，调转方向朝平康坊疾驰。
苏绍安靠在车壁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秦素玉的模样。
那些响马杀人越货，两名护卫都带伤回京了。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哑巴丫鬟，能有多少生机？
“你若出事，我该如何是好？”苏绍安低声自语。
……
太师府，前院书房。
苏怀濂今日心情却极佳。
书房内暖香暗浮。黄花梨大案上，平铺着一幅刚刚装裱好的《岁寒三友图》。
清客柳崇朴和谢临章站在案旁，伸长脖子观摩。
“大老爷这幅画，笔墨酣畅，这松枝苍劲，梅花孤傲，当真是得了前朝画圣的精髓。”谢临章向来圆滑，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苏怀濂抚须轻笑，摆摆手。
“画意尚可。但这幅画的真正点睛之笔，不在这里。”
他伸手，指着画卷左下角一处鲜红的落款印鉴。
“两位先生，且看此印。”
柳崇朴精通金石之道，闻言立刻凑近。
“这……好刀工！”他惊呼出声，“刀法古拙，藏锋于内。这一竖一横，尽显金石之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秀流转。就是这笔意，有些眼熟！”
谢临章不懂金石，但也跟着附和，“能得柳先生如此夸赞，这印定是极品。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杰作？”
苏怀濂眼中满是得意。
“这印，乃是‘素珉先生’所刻。西园雅集，老夫带了此印去。雅集所收作品，皆已此印甄存。结果那帮老儒生，字画也不看了，全围着这印章打转。”
“这小小印章，倒是在雅集上出了不小的风头。”
苏怀濂想起西园雅集的盛况，不禁笑眯了眼。
好些个老翰林，对这方印眼红得不行。
“素珉先生？”柳崇朴眉头锁了锁，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老太师在岁宴上，苏大公子也送了一方印。
也是素珉篆刻。
难怪笔意莫名熟悉，原来是她！
柳崇朴并未点破，“城西有家素珉斋，莫非就是这位素珉先生开的？”
“城西素珉斋？”苏怀濂咳了咳嗓，“许是的。”
他不好直接说，那铺子就是儿子给秦素玉开的。
绍安那小子果真用了心思。这秦家孤女虽门第不显，但有这一手绝妙的篆刻技艺，再加上太师府在背后推波助澜。
假以时日，‘素珉先生’的名号在京城文人圈传开，到时候再揭晓身份，谁还敢拿她的出身说事？
这是实打实的清流做派，比那些只会绣花抚琴的世家贵女，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柳崇朴直起身，“如此，柳某明日还真得去城西走一遭，见识见识这位素珉先生了。”
苏怀濂又轻咳了一声。
“先生这一趟怕是要白走。素珉先生近期不在京中，外出游历去了。”
“外出游历了？”柳崇朴满脸遗憾，他之前只当秦素玉还在太师府抄书。
不曾想她已经离府做营生去了。
素珉斋开张时，他便过去瞧了瞧，印稿和展印都与秦女使的刀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时他便怀疑，彼素珉，与太师府的素珉，是否同一人。
如今有大老爷首肯，他心中便有数了。
……
太师府，清辉堂。
许清沅坐在罗汉床上，如坐针毡。
刘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轻手轻脚走进来。
“夫人，喝口汤吧。”
“大公子回府了吗？”这已经是许清沅第八次询问了。
“回夫人。大公子许是还在内阁当值，未归。”
许清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当值？这一月，他在朝堂做了什么，老爷回来一字不提，别家夫人也都抱怨到我这里来了。”
“他是真疯了，自己争取调任的户部差事不好好做，非要去管兵部剿匪之事。”
“为了找那丫头，他是真豁得出去！”
刘嬷嬷不敢接话。
那晚大公子踹了清辉堂的门，这对母子便彻底离了心。
夫人日日担惊受怕，就怕大公子若收到秦女使遇害的确切消息，会迁怒许家。
长风未归，便是没有消息，大夫人就还能喘口气。
“金陵那边，可有回信？”许清沅问。
“夫人。算算脚程，您的加急信，舅老爷那边应是收到了。这会儿只怕忙着查账，等忙完这一阵，定会回信的。”刘嬷嬷回道。
许清沅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希望娘家兄长手脚快些。若是让绍安先一步查出许家什么东西来，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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