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绝不让他全身而退
连续两夜，相安无事。
镖队一路南下，除了入夜扎营，白日里连歇脚的时辰都少得可怜。镖队求的是稳和快，根本没有进城补给的打算。
秦素玉白日在骡车里摇晃，夜晚警惕不敢寐。
从被离京，遇到河间响马，再到跟着镖队上路，算起来，她已经在路上熬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深闺里养出来的娇嫩肌肤，被北风吹得干裂起皮。双手原本连重物都不曾提过，如今却要每日搬动沉重的草料袋。
一身狼狈又疲倦，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靠在车厢的木板上，闭着眼，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前方，雷镖头扬起马鞭，高呼扎营。
几十辆骡车再次围成一圈。熟练的趟子手们卸车、生火、熬汤。
秦素玉挣扎着爬下车辕，强撑着精神喂了老骡子，然后缩回车厢。
不多时，老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过来，递进车厢。
“多谢二哥。”秦素玉接过碗。
雷老大还算讲究，收了银子，每日这两碗汤没断过。这是秦素玉主仆一日里唯一能沾到的热食。
阿默坐在角落里，接过碗，三两口将汤连肉吞进肚子。
她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连日的奔波对她来说仿佛毫无影响，眼神依旧像荒野里的狼崽子，警觉，且令人心寒。
秦素玉慢吞吞地喝完汤，将空碗放在一旁。她实在太累了，扯过包袱垫在脑后，裹紧身上的斗篷，闭上眼睛。
不到半炷香，她便沉沉睡去。
营地中央的火堆渐渐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炭星。四周除了风声和几声骡马的响鼻，万籁俱寂。
负责守夜的两个趟子手裹着羊皮袄，缩在避风的石头后头打盹。
夜，越来越深。
一个黑影从车队的暗处摸了出来。他动作极轻，踩在枯草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三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最外围那辆骡车。
这几日，他满脑子都是秦素玉那张白净的脸，还有那个小哑巴野性难驯的眼神。
荒郊野外，几十个大老爷们连个母苍蝇都看不见，这两个娇滴滴的女人天天在眼前晃荡，简直是活受罪。
大当家发了话不许惹事。但大当家今夜睡得死，那两个守夜的也迷糊了。
老三咽了口唾沫。他只想摸上车，制住那个软绵绵的主子，至于那个小哑巴，睡梦中一并按住，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踮起脚，靠近骡车，贴着听了听。
车厢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老三胆子大了起来，抬起右手，掀开布帘，准备探头往里面看看。
还没来得及看，一只脚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踹了出来。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老三的胸口上，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踢飞。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便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冻土上，发出巨响。
没等他缓过一口气，阿默已经像鬼魅一般从车厢里窜出，稳稳落在他身前。
她上来便单膝压在老三的胸口，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卡住老三的咽喉，右手锵的一声，短刀出鞘。
冰冷的刀刃直接压在老三的颈上。
阿默的眼神冷如野兽，此时她手腕只需轻轻一拖，这颗脑袋就会滚落在地。
这一连串的动静不小，不仅老三落地的声音惊人，骡车也跟着剧烈摇晃。
秦素玉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摸了摸身边，阿默不在！
她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撩开车帘，借着亮堂的月光，便见车外几丈远的地方，阿默正举着刀，跨坐在一个人身上。
秦素玉一颗心已经蹦到了嗓子口。
“阿默！”
秦素玉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冲过去一把抱住阿默握刀的右臂。
“住手！不能杀！”秦素玉低声呵斥。
她害怕动静太大，把人招过来，若镖头见阿默举刀杀人，未必留她们活命去扬州。
阿默甩了一下胳膊，试图把碍人的秦素玉甩开。
秦素玉却死死抱住不肯撒手，“你若杀了他，我们今晚绝对走不出这个营地！他们是镖局，不是响马！”
老三被扼住咽喉，脸色憋得紫红，双手拼命扒拉阿默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
这边的动静终于还是惊醒了守夜的人。
“什么人！”
石头后头的趟子手突然站起身，抽出腰刀，大吼一声。
这一嗓子，彻底叫醒了整个营地。
雷镖头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鬼头大刀。
几十个趟子手纷纷抄起家伙，举着火把，呼啦啦地将外围的骡车团团围住。
火光照亮了地上的情形。
镖队的三把手，此刻正被按在地上，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短刀。主仆二人，一人提刀要抹脖子，一人狼狈阻拦。
“老三！”老四红了眼，举刀就要往前冲。
阿默看都没看围上来的人群。
秦素玉不让她杀人，她心中燥怒非常，于是白眼一翻，不让抹脖子，她也绝不让这人全身而退。
阿默卡住老三咽喉的左手突然松开，顺势下移，一把扣住老三的右肩关节。
发力一扭，往外一拉。
咔嚓！
“啊——！”
老三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跪地磕头。他的右臂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显然已经断了。
阿默又在他身上补了一脚，踹开两步远，然后才缓缓直起身。
她右手反握短刀，挡在秦素玉身前，冷冷扫视着周围几十个举着大刀的汉子。
没有丝毫惧色，随时准备迎战。
“反了！敢动我们镖队的人！”
“剐了她们！”
趟子手们群情激愤，刀光闪烁，包围圈快速收缩。
秦素玉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后背阵阵发凉。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一退，就是死。
她深吸一口气，从阿默身后走出来。
“雷镖头！”
秦素玉的声音软糯，却尽力高喊，“长威镖局的招牌，这是要砸了吗？”
雷镖头排开众人，提着刀走到最前面。他看了一眼在跪地哀嚎的老三，面色阴沉。
“秦姑娘。雷某好心收留你们主仆，让你们搭车。你们倒好，半夜狠毒出手，废了我兄弟一条胳膊。今日若是没个交代，你们走不出这个营地！”
“大当家，跟她们废什么话！杀了那个哑巴给三哥报仇！”老四在后面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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