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就说我晕过去了
李婶抹着眼泪，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
秦素玉站在书案前，将那套常用的平口刻刀仔细收进木匣子里。
多宝阁上摆着的那些名贵石料，她没动。
秦素玉将木匣子锁好，抱在怀里，“李婶，这几日多谢你照拂。你回家后，这院子里的事，对谁都别提。”
李婶连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阿默从自己屋里溜达出来。
她身上背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她仅有的两套换洗衣物。
那把抢来的短刀被她别在腰后，用外袍遮着。
两名护卫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一步，伸出手，“包袱给我，我替你拿到车上去。”
阿默身上往后一退，反手就摸向后腰。
“阿默！”秦素玉赶紧出声，几步跨出门槛，挡在阿默身前。
她转头冲那护卫摇了摇头，“不劳烦大哥，她自己的东西，她自己背着就成。”
护卫见状，也不强求，退回原位。
“走吧。”
几人前后出了小院。
李婶站在门内，看着她们的背影，抽抽搭搭地将两扇黑漆木门合上，落了锁。
正是午憩时刻，长兴街上没什么行人。
阿默跟在秦素玉身侧，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眼珠子转了一圈，脚尖一转，作势就要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秦素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阿默眉头一拧，用力往回抽手。
奈何秦素玉死死抓着不放，低声念叨起来。
“你跑什么？这京城里你人生地不熟，出了这长兴街，谁管你饭吃？”
阿默翻眼斜视，恶狠狠警告秦素玉松手，否则就要拔刀了。
秦素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管念叨自己的，“你自己身无分文，如何找吃的？去抢？去偷？”
一边说着，一边反瞪回去，“这可是天子脚下，到处都是巡街的官差。你这副模样，连个户籍都没有，被当成流民抓了，直接扭送顺天府！”
阿默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官差的厉害。
“到时，要么重新把你卖回牙行，要么再把你扔回原来的地方，暗无天日，你还想过那种日子？”
想到斗兽场的日子，阿默脚步一顿。
她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秦素玉见好就收，拽着她的袖子往街口拉，“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去哪你便去哪。只要跟着我，总少不了你一口饱饭。走！”
阿默撇了撇嘴，到底没再挣扎，老老实实跟在秦素玉身侧。
长兴街口。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路边。
许清沅本坐在马车里，挑开窗帘，看着秦素玉一行人走近，她才撩帘下车。
正好，一辆青篷马车从街面驶来，停在跟前。
刘嬷嬷推撩帘，踩着脚踏快步下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
“夫人。”她走到许清沅跟前，“事情办妥了。”
秦素玉走到近前，规矩地福了福身。
阿默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只拿眼角斜睨着新来的刘嬷嬷。
许清沅没理会阿默的无礼，冲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刘嬷嬷转身，将手里的纸递给秦素玉。
“秦姑娘，这是您的路引。”刘嬷嬷语气公事公办。
秦素玉双手接过路引，低头看了一眼。
连路引都给她办好了，想来大夫人早就想将她送走。
“多谢大夫人费心。”秦素玉将路引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许清沅指了指马车。
“天色不早了，尽快赶路吧。车厢里备了厚实的褥子和手炉，还有些干粮。暗格里放了五十两碎银子，够你们这一路上的吃穿住店打点。”
连盘缠都备得这般周全。
这是铁了心要让她走得干干净净，再无回头的可能。
秦素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素玉拜别大夫人。此去金陵，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许清沅受了她这一礼，点了点头。
“去吧。”
秦素玉没再多言，直起身，招呼了阿默一声。
两人一起进了车内。
两名护卫坐在车辕上，轮换赶车。
……
“夫人，秦姑娘的车马已经出城，咱们也回府吧。就怕老太君中途派人去祠堂唤您，麻烦。”刘嬷嬷看着远处的马车出了城门，这才放下车帘。
许清沅靠在软垫上，险些睡着。
熬了一夜侍疾，又跪祠堂，她快熬不住了。
“回吧，我困倦得很。”
刘嬷嬷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夫人回去想睡，只怕有些难办，老太君不发话……”
“无妨，回到府上，就说我晕过去了，把府医请到清辉堂来给我诊诊脉。正好，让我那个好大儿散职回府，也来床前尽尽孝。”
再去祠堂跪，是不可能跪了。
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为儿子做的糊涂事受惩，说出去要被人笑话。
老太君交了掌家对牌二十年，却还这么霸道，继续当太师府一辈子的主母。
都跪了快一个时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老奴知道了。”
……
张环端着青花瓷碗，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药，她轻轻吹了吹，送到林佩珩唇边。
林佩珩靠在秋香色的软枕上，脸色透着灰白，勉强咽下半口药，便偏过头，摆了摆手。
崔嬷嬷赶紧递上温水和痰盂。
张环顺势将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拿过帕子替林佩珩掖了掖唇角。
“母亲，您这身子可得好生将养。大嫂在祠堂跪着，二房这边，儿媳定当尽心伺候。”张环语气轻柔，话里话外却透着点别的意思。
林佩珩没接茬，只是疲惫地阖着眼。
张环见状，眼珠转了转，继续往下说。
“今儿一早，凤芷和凤荃两姐妹便来院子外头请安。崔嬷嬷怕扰了母亲歇息，让她们回西厢房去了。儿媳瞧着，这两个丫头真是懂规矩，站在风口里守了半个时辰，硬是一声没吭。”
林佩珩眼皮动了动。
张环凑继续说道，“母亲，儿媳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外头那些人眼皮子浅，听风就是雨，瞎传绍安八字硬、克妻。咱们自家人最清楚不过了，绍安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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