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素玉梦魇
苏绍安回到听竹轩。
一刻不停进了书房，研墨提笔，“长风，你进来。”
狼毫在宣纸上游走，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公子，有何吩咐？”
苏绍安手腕没停，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将笔搁在笔洗边。
他拿起信纸，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随意折叠两下，塞进一个空白封套里，封口盖了自己的私印。
“你去马厩挑一匹脚程最快的马，天亮就出城，跑一趟定州。”
苏绍安将信封推到桌沿，语气郑重。
“这封信，你亲自交到林氏族长手里。记住，只能让他一人看，看完之后，当面焚毁，连半点纸屑都不能留。”
长风愣在原地，抓了抓后脑勺。
“去博陵郡？公子，您不是交代属下，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江南，替秦姑娘办落户的保状吗？这路南辕北辙啊。”
苏绍安按了按太阳穴。
“那边的事等几日出不了大事，博陵这边刻不容缓，先去办。”
长风见主子神色凝重，马上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秦姑娘老家那边，是否另外派个妥帖的人去办？”长风还是多问了一句。
“林家的烂账是火烧眉毛，必须先办。江南的事只能往后推。”苏绍安叹了口气，“你快马加鞭，若顺利，五日便能打个来回。等你把博陵的差事办妥回来，再去江南也不迟。”
“属下遵命。”长风抱拳，转身往外走。
……
城西小院。
秦素玉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方刻好的‘西园甄存’青田冻石印。
印文已经成型，刀法古拙，只差最后将边角修一修。
她拿着平口刻刀，刀尖抵在石头边缘，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手腕发虚，心口突突直跳，连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来了。昨日别时，分明说好散职就过来的，可现在夜都深透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素玉强压着心慌，手腕一用力。
哧——
刀尖猛地一滑，擦着大拇指的指腹划过去，险些见血。
秦素玉吓了一跳，赶紧扔下刻刀，捏住手指。
李婶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瞧见这一幕，赶紧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过来。
“哎哟我的好姑娘！您这大半夜的还动刀子，伤着手可怎么得了！”李婶拉过她的手仔细瞧了瞧，见没破皮，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素玉抽出手，揉了揉手腕，叹气。
“李婶，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向来言而有信，若是被公事绊住，也会让长风来传个话。今日连个口信都没有。”
李婶转身去拧热布巾，“姑娘，您就是心思重。贵人看着像是大官，朝廷里的事千头万绪，哪能事事都由着性子来？”
李婶把冒着热气的布巾递过去，笑着宽慰。
“说不准是衙门里突然派了急差，连回府的功夫都没有呢。您别自己吓自己，赶紧洗把脸，上榻睡吧。明日天光大亮了，您再修这边角也不迟。”
秦素玉接过布巾，捂在脸上。
热气蒸腾，却驱不散她心底的慌乱。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今日如此心慌，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
秦素玉睡得极不安稳。
她躺在拔步床的锦被里，浑身酸软。外头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后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紧接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涌进院子。火把的亮光透过窗纸照进正屋，将整个房间映得通红。
秦素玉吓坏了，刚想掀开被子起身，正屋的门就被人一脚踹破。
十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冲进屋里。人群从中间分开，太师府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沉着一张脸，一步步走到床前。
老太君满脸戾气，抬起拐杖指着床上的她破口大骂。
“好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我太师府好心留你抄书，你竟敢背地里勾引我太师府的嫡长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攀扯绍安！”
秦素玉拼命摇头，想解释，可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拉出去！给我往死里打！”林佩珩厉声下令。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扑上来，一把掀开锦被。秦素玉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直接被婆子们从床上拖拽下来，一路拖到院子中央。
长条凳早就架好了。
婆子们按住她的胳膊和腿，将她死死压在长凳上。
木板子带着风声呼啸落下，重重砸在她的背上、腿上。
秦素玉痛得浑身痉挛。她转过头，瞧见李婶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扇着巴掌，脸都打肿了，嘴里还在不住求饶。
阿默提着那把短刀从空屋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太师府几十个拿着齐眉棍的护院团团围住。乱棍齐下，阿默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公子……救我……”
秦素玉拼尽全力张开嘴，朝着巷子口的方向哭喊。可苏绍安没有出现。
板子一下接一下，打得钻心地疼。
啊——
她用尽全力哭喊出声。
猛然睁眼，阿默的一张脸在她眼前放大，近在咫尺。
秦素玉吓得激灵坐起身，阿默迅速往后一退，然后在屋里乱看。
秦素玉这才知道，自己做梦了。
“姑娘？”
门外传来李婶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站在正屋门口，只敢探进半个身子。阿默在屋里，她根本不敢跨过门槛。
“姑娘可是梦魇了？叫唤了一宿。”
秦素玉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冷汗。发现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我没事。”秦素玉重重嘘了一口气。
阿默见她没事，也懒得多管。转过身便出了正屋。
见阿默出去了，李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端着水盆走进来，放在洗脸架上。
“姑娘快擦擦脸，这一脑门的虚汗，仔细受了风寒。”李婶拧了把热布巾递过去，嘴里不住地念叨，“梦都是反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秦素玉接过布巾捂在脸上。
热气蒸腾，却驱散不掉她心底的寒意。梦里的板子打在身上，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太真实了。
她真的可以顺利立下女户吗？
立了女户，太师府的人便不会轻易上门了吗？
她觉得似乎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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