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公子您又不记得了？
许清沅的手刚碰到锦被边缘，长风冒死用两手扒住被角。
“大夫人，使不得啊！”长风急得满头是汗，嗓音都劈叉了，“公子回来这一路，风直往脖子里灌。这会儿正发着抖呢，要是掀了被子，热气一散，非染上风寒不可！”
许清沅眉头一拧，心头火起。
“屋里烧着四个红罗炭盆，暖得能穿单衣，他打什么寒战？”许清沅手上加了力道。
“喝了那么多御赐的烈酒，你还给他捂得这么结实，热气闷在里头散不出来，五脏六腑都要烧坏了！”
长风死咬着牙，就是不松手。
开什么玩笑！
这被子底下，公子衣领半开、锁骨上、胸口上，全是秦姑娘啃出来的红印子。
这要是让大夫人掀开看上一眼，他长风就死定了！
“大夫人，属下求您了。”长风苦着脸，快哭了，“属下刚才摸了，公子身上冰凉。您就让他捂一会儿，等汗发出来了，属下立马给他换身干净中衣。”
许清沅这下真动了怒。
她在这太师府当了二十多年的主母，还从未见过哪个下人敢这么拦着她。
“长风，你今日好大的胆子！”许清沅厉声呵斥，“我这当娘的，连看一眼自己儿子都不成了？你这般百般阻挠，被子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长风心头猛地一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脚踏上。
“没、没有的事！属下就是怕公子受凉……”
“少拿受凉来搪塞我！”许清沅指着房门，“去小厨房，把刘嬷嬷温着的醒酒汤端过来。即刻去！”
长风僵在原地，双手还是死死攥着被角。
“还不快滚！”许清沅拔高了音量，“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要我叫人进来拿板子请你出去？”
长风没辙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能一点点松开扒着被角的手。
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许清沅见他这副磨蹭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转过身，伸手捏住了锦被的边缘。
长风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挨板子的时候怎么护住要害了。
就在许清沅准备掀开被子的那一刻。
原本躺得板直的苏绍安，猛地坐了起来。
他闭着眼，眉头皱成一团，半个身子探出床沿，张嘴就要吐。
长风眼疾手快，用了这辈子最敏捷的速度，冲上去，脚尖一勾，把地上的木盆踢到床边。
双手稳稳端住木盆，直接凑到苏绍安嘴边。
“大夫人快躲开！公子要吐了！别脏了您的衣裳！”
许清沅本来就站在床边，被苏绍安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她平日里最重仪态，爱洁成癖。
一听要吐，再加上儿子身上那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本能地往后连退了三四步。
一直退到圆桌边，才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苏绍安趴在床沿，对着木盆干呕了几声。
长风一边给苏绍安拍着后背，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大夫人。
见许清沅站得远远的，满脸嫌弃，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赶紧扯过锦被，胡乱地裹在苏绍安身上，只露出个脑袋。
“大夫人，您看这……”长风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公子这会儿正难受着呢，酒劲全上来了。这屋里味道重，别熏着您。”
许清沅皱着眉头，隔着帕子看着床上的儿子。
见他满脸通红，吐得连气都喘不匀，心里那点怒火也变成了心疼。
“今日在御前，怎么就喝成了这副德行！”许清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其不争，“太后娘娘连玉如意都赏下来了，他倒好，这么醉死过去，以为就能躲过明日的拜年了吗？”
长风一边顺气一边接话，“公子也是连日来太累了，加上御酒性烈，一时没扛住。大夫人您先回清辉堂歇着，这里有属下盯着。等公子酒醒了，属下立刻让他去给您请安。”
许清沅又看了一眼木盆，实在受不住那股味儿。
“你仔细伺候着。他吐完了，给他喂点温水，再把醒酒汤灌下去。”许清沅交代着，“屋里换个炭盆，去去味儿。若是夜里发热，立刻派人来禀报。”
“属下记住了，大夫人慢走。”
许清沅带着刘嬷嬷，快步出了卧房。
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长风直接瘫坐在脚踏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衣服都湿透了。
“我的亲娘哎，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
苏绍安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头痛欲裂，胃里也泛着酸。御赐的烈酒后劲太大，即便他吐过一回，这会儿依然难受得紧。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撑着手肘坐起身。
锦被滑落到腰间，凉意袭来，他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长风端着一个青瓷托盘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
“公子，您可算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高几上，端起一碗醒酒汤递过去，然后就退后两步，垂着脑袋站定。
整个人蔫巴巴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绍安接过瓷碗，仰头将汤汁一饮而尽，随手把空碗搁在旁边。
胃里暖和了些，他抬眼看向杵在几步开外的人。
“哑巴了？这副丧气样给谁看。”
长风撇撇嘴，幽怨地抬起头。
“公子，属下今日这条命，险些就交代了。”
苏绍安揉着眉心，“发生了何事？”
“公子您不记得了？”长风双目瞪圆，不敢置信，“公子您怎么离开的宫宴，又去了哪儿？可还有印象？”
苏绍安动作一顿，脑子里断掉的弦慢慢接上。
他记得宫宴上裴昭衍向皇上求赐婚，自己连灌了三壶烈酒躲过一劫。
然后……
然后他让长风改道去了城西长兴街。
再往后，记忆就变得零碎又模糊，只隐约记得小院里那股清甜的桂花香……
苏绍安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杂乱的画面甩出去，“我们何时回来的？”
“日中回来的。”长风收回目光，公子没失记。
“祖母他们呢？”
“也差不多日中，比咱们稍晚一步。”
苏绍安松了一口气，比他们回的早就好，“你也不知道拦着，白日酒醉，不该去城西小院的，太冒险。”
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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