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素玉，是我
夜风穿过长街，刮在脸上生疼。
裴昭衍蹲在太师府对面的墙根下，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两管鼻涕时不时流出来，他时不时给吸溜回去。
他生平也是头一遭吃这种苦头。在王府，屋里烧着地龙，还有丫鬟端热茶。如今却像个叫花子一样蹲在街边。
可他心里竟也不觉得很苦。
云喜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冻得直跺脚，“世子，咱回吧。这都快亥时了，苏大人今晚不会再出来了。”
裴昭衍吸了一回鼻子，“闭嘴。本世子就不信这个邪。这个伪君子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出来，他能忍住不去见？”
他脑子里浮现出秦素玉坐在书案前的模样。是他，一天都等不了。苏绍安好歹也是个男人，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肯定憋不了多久，今晚必定要行动。
云喜拿手背抹了一把脸，“可这门都关死……”
话没说完，太师府的西角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裴昭衍精神来了，他探出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角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黑影窜出来。
裴昭衍抬手，刚要下令追过去。
第二条、第三条……一连窜出来七个黑影。
清一色的夜行衣，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身形高矮全差不多。七个人出了门，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四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
裴昭衍愣在墙根下，骂了一句脏话，“狗东西，又玩阴的是吧！”
“世子，追哪个？”云喜看着四处跑散的身影，急了。
裴昭衍咬咬牙，“分头追！一人盯一个！”
云喜带着手下散开，追了上去。
裴昭衍站在原地没动，他抬手擦了一把鼻子。
苏绍安在松风书局玩过一招金蝉脱壳。今日弄出七个替身，摆明了是调虎离山。真正的苏绍安，这会儿还在府里，等外面的人被引开，再大摇大摆地出来。
裴昭衍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继续等。他今日就要堵他！
城西，长兴街后巷。
苏绍安扯下脸上的黑布，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竹筐。
他靠在墙角，平复着呼吸。
裴昭衍派来的尾巴，在过第二条街的时候，就被他借着巡城武侯的灯笼甩掉了。
至于他，估计还以为他故技重施，又玩金蝉脱壳吧？
苏绍安理了理身上的夜行衣，抬头看着眼前的院墙。
他后退两步，借力助跑，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跃入院内。
院子里，正屋亮着灯。
秦素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刻刀。
案上摆着几方新刻好的印石。
李婶坐在旁边的杌子上，头一点一点，打着哈欠。
“姑娘，准备亥时了，歇了吧。”李婶揉着眼睛催促，“这刻刀费眼，熬坏了身子不值当。”
秦素玉吹开石面上的粉屑，没停手。
“这方印快收尾了，刻完就歇。”
她现在手法越发熟练，刻一方，就想一气呵成。
李婶没办法，只能站起身，去倒热水。
“姑娘生得这般模样，又有这等手艺，将来定能寻个好人家。”
秦素玉没搭腔。
将来……她还不敢多想，先过好眼下吧。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吧嗒一声。
有重物落地。
秦素玉手停住，刀尖悬在石面上。
李婶端着水杯，也听见了。
“这么晚了，大冬日的，总不能还有野猫？”李婶放下杯子，“姑娘坐着，我出去看看。”
秦素玉没出声，手伸进木箱，摸出那把最尖锐的刻刀，紧紧握在手里。
李婶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
墙角的枣树下，站着一个黑影。
李婶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喊。
黑影快步走上前，“别喊，是我。”
李婶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这人他不认识，但对方长得一表人才，样貌也算出众。
想必是这院子背后的贵人了。
“大公子？”身后的秦素玉惊讶地唤了一声。
“素玉，是我。”他低低应了一句。
李婶见二人熟识，知道是自己人，赶紧把门拉开，退到一边。
苏绍安迈步进屋，才见到素玉手里还握着刻刀，刀尖朝外。
好几日没见，如今见她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他心里无比踏实。
秦素玉忙将手里的刻刀放回去，上前行礼，“素玉见过大公子。”
“吓着你了？”苏绍安看她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秦素玉摇摇头，“素玉不知来的是大公子。”
这情形，李婶要是还看不懂，那她就白吃了几十年的盐。
这位公子就是藏娇背后的主了。
她悄悄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两人，苏绍安迫不及待上前，将人拥进怀里。
“在王府，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裴昭衍那个混子，趁我近日公务繁忙，钻了空子。”
他双臂紧了紧，把她软软箍在自己胸前。
“没有为难，安王妃说只当我是清客，世子也还算以礼相待。”秦素玉如实回道，“郡主虽然跋扈了些，但也只是让我刻了几方私章，并无为难之意。”
“如此便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似乎多了一股淡淡的芳香。
这股芳香之前从没闻见过。
苏绍安眸底深了深，低头一看，她微敞的领口里，露出一片云锦中衣的领子。
料子看着极好，不是之前太师府配给清客的衣服。
是王府给她做的！
裴昭衍那个混子说过，他亲手给她挑的料子……
想到这，他将她推开了些，大手猝不及防就想去扒开她的衣领，想要看看那个混子亲手给她选了什么样的料子。
秦素玉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推开一步，“大公子，万万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过来，让我看看。”他大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拽，又把人拉回怀中。
另外一只手，直接将她的衣领扯开，露出里面云锦中衣来。
一想到那个混子选的衣料，贴着她的身，他就高兴不起来。
秦素玉不知他所想，顿时大惊失色。大公子今夜还不如不来，一来就要行禽兽之事，让她情何以堪？“大公子，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乖，把这身衣服脱下，明日我给你送新的来。”
“不能脱……”
“快脱！”
李婶站在院里，逐渐地捂上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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