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打死不认账

沈令仪看着许清沅。两人认识二十年，今天许清沅这话，是一点面子没给。

她面色一凛，“清沅。你今日这般拦着，是非要为了一个女使，跟我，跟王府作对？”

许清沅迎着她的视线，语气不急不缓，“王妃言重。太师府门风历来是就事论事，有理说理。”

“秦姑娘是良家女，不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她要走要留，理应由她自己做主。我不能因为你我交好，就偏袒王府，坏了太师府的规矩。”

沈令仪没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裴昭衍站在旁边，感觉不妙，大夫人好一张能说的嘴，母妃竟然也没讨到便宜。

“大夫人这话有意思。秦女使连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了人，这信也分明写得蹊跷，大夫人问都不曾多问，就一口咬定是回乡探亲。莫非这事大夫人也有参与？”

许清沅理都不理裴昭衍，只看着沈令仪，“世子年轻，说话欠妥。京兆府就在前街，世子若有疑虑，击鼓鸣冤便是，莫要平白攀诬。”

“太师府打开大门，任凭差役去我院里，我儿子院里搜。搜出人，我们母子认罪；搜不出人，世子带兵围府这笔账，太师府也要到御前算一算。”

老太君林佩珩拄着拐杖敲地，“老大媳妇说得也没错。太师府不惹事，也不怕事。王妃，你这儿子，该管管了。”

这裴昭衍几次三番搅和孙子相看，如今更是肆无忌惮，再不收敛，以后还要让他骑到脖子上去。

沈令仪站起身，她也看出来了，今日在太师府要不到人。苏绍安也不会把人带回太师府，只怕在藏在外面了。如今太师府长辈全出面挡着，她就算带兵硬闯，也搜不出个结果。

沈令仪掸了掸袖子，“老太君教训得是。昭衍行事冲动，我回去自会管教。”

“不过，有句话，我今日放在这。”她话音一转，音量提高三分。

“世子有意纳秦女使入府，安王府也从无逼迫良家之举。等她探亲回来，王府自会派人去接。”

沈令仪环视正厅一圈，目光在许清沅脸上停住，“但若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把人藏起来，安王府绝不善罢甘休。”

说完，沈令仪转身就往外走。

裴昭衍也跟着出了正厅。

院子里的府兵收起刀，跟着主子撤出太师府。

人一走，林佩珩一张脸彻底垮了下来，拐杖重重拄在地上，“老大媳妇。当着外人的面，我不好多说。我问你，绍安究竟有没有掺和这件事？”

许清沅站起来回话，“母亲明鉴。绍安每日在内阁当值，哪里有空管这些小事。信是秦姑娘自己留的，也是她身边的王嬷嬷带回来的，跟绍安绝无干系。”

林佩珩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好无甚干系。他若敢把人藏起来，我打断他的腿。等他散职回来，你好好敲打他，让他收收心，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许清沅应下，“儿媳明白。”

正厅的人散了。林佩珩被崔嬷嬷扶着回了福寿堂。苏慎之和苏怀远父子去了前院书房。

许清沅站在廊下，风吹在脸上。她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风。

“长风，你跟在大公子身边多少年了？”

长风低着头回话，“回大夫人，小的跟着大公子十年了。”

“十年。”许清沅长吁了一口气，“你主子的脾性，你最清楚。他干的事，你也全都有份。”

长风没接话，只把头伏低。

许清沅不跟他绕弯子，直奔主题，“说吧，人藏哪了？”

长风也不敢抬头，“小的听不明白。”

许清沅冷哼一声，这奴才，刚刚在正厅装死，现在还跟她装傻。

“秦素玉。”许清沅念出这个名字，“她今日‘不辞而别’，那封回乡的信，是不是你主子写的？”

长风连忙跪下，“大夫人明鉴，小的真不知道秦姑娘的事。大公子日日到亥时才回府，十分疲累，话都不曾多说一句。”

许清沅看着他，“你少糊弄我！”

长风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回话，“大夫人，前日小的办差出了纰漏，惹了大公子动怒，大公子罚小的去马厩喂马半月。”

“小的这几日吃住都在马厩，除了戌时去接公子下职，白日太师府大门都没出过。秦姑娘回乡探亲一事，小的还是刚才在正厅听王嬷嬷说的。”

反正他什么都不会认的。

什么都问不到，许清沅气不打一处来。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许清沅指着他鼻子，“你主子前天夜里跑到清辉堂，才放了狠话。今日人就不见了。你敢说这不是他的手笔？”

长风还是摇头。

“大夫人。大公子这几日真的很忙，无暇顾及秦姑娘的事。”

“你们主仆二人，真当能瞒天过海？”许清沅怒火中烧。

“那信上的字，裴世子看不出来，我看不出来？你主子为了糊弄安王府，分明用左手写的字！”

长风咽了口唾沫，大夫人还真是明察秋毫。

“小的目不识丁。”但他只能继续装傻，“王嬷嬷说是秦姑娘左手写的，小的就信了。况且，小的也从未见过大公子左手行书。”

许清沅看着长风，这奴才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她心里也清楚，主子有心要做的事，做奴才的若嘴不严，更容易丢命。

“长风。你主子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安王妃是什么人？她做了二十年宗室主母，手段只多不少。今日在正厅，她没要到人，不过是退了一步。但这事没完。”

许清沅字句提醒，“安王府还会派人，在京城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你主子把人藏在京城，迟早会被找到。到时候，裴昭衍直接带人去拿，太师府连句话都插不上。你懂不懂这其中的利害？”

长风不说话。安王府要搜城，大公子已经算到了，所以才把人藏在自己名下的私产里，王府查不到太师府头上。

但他不能露底。

“大夫人说的是。但小的真不知道秦姑娘在哪。若是大公子真把人藏了，小的定会劝大公子三思。”

许清沅看着他那张沾着灰的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但她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真藏了人，就要藏严实，否则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她叹了口气。

今日在正厅，当着老太君和沈令仪的面，她把谎撒圆了。为了护着儿子，她连二十年的闺蜜情分都搭进去了。

“行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

长风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把我的话带给你主子。”许清沅盯着长风，“你让他把尾巴扫干净。别让安王府的人抓到把柄。若是人真在他手里，让他趁早把人送出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许清沅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等他今晚散职回来，让他立刻去清辉堂见我。”

长风两手一抱，“小的记下了。等大公子回府，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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