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公子和世子开骂

皇极门外，早朝散去。

百官三两成群，顺着白玉石阶往下走。今日朝堂上议的是户部钱粮的调拨，没吵出个结果，官员们走在路上还在交头接耳。

苏绍安穿着绯色官服，走得不快不慢。他走到石阶最下方，停住步子。

长风牵着马车停在广场边缘，看见自家公子没过来，便站在原地等候。

苏绍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视线落在石阶上方。他在等裴昭衍。

这混子昨日跑去静思斋，还在秦素玉面前胡言乱语。

他今日必须把裴昭衍这边的路彻底堵死，不能让秦素玉生出一丝跟他去江南的念头。

不多时，裴昭衍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御史，正赔着笑脸同他说话。

裴昭衍眼尖，一眼看见站在下面的苏绍安。

他打发了那两个御史，径直朝苏绍安走过去。

“苏大人。”裴昭衍走到近前站定，“站在这吹冷风，等本世子？”

苏绍安看着他，“世子如此大才，陛下竟然现在才发现，白白让世子闲散了许多年。若是早派世子去江南，指不定盐务之事早就肃清了。”

裴昭衍眯眼看他，“苏大人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嫌我跑太师府太勤？江南钦差这事，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吧？”

他想来想去，除了苏绍安，没谁跟他过不去了。

“世子把我太师府当后花园逛，难道还不够勤？”

裴昭衍挑眉，“本世子是平白无故去的太师府吗？我去拿印，去选印稿。本世子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的主顾。怎么，太师府想赖账？”

“可世子拿印便拿印，还爱信口胡说，平添惹人不快。”苏绍安语气平平，没有任何起伏。

裴昭衍笑出声，“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怎么说，有人爱听就行了，关苏大人什么事？苏大人不爱听，把耳朵闭上就行了。”

“堂堂礼部侍郎，规矩都学去狗肚子里了，本世子要不要到外边当街说书，宣扬宣扬苏大人是怎么把人当牛马拴起来的。”

“世子休要信口胡诌，我太师府的清客，身份尊贵，向来享受优待。”苏绍安声音低了低，“世子还是先管好自己。江南的水深，别淹死在里头，还凭白拉无辜之人去陪葬。”

裴昭衍最烦别人拿江南说事，他原本就不想去，全是被苏绍安这帮内阁的阴的一把。

他上下打量苏绍安，视线在他腰腹处转了一圈。

“苏履安，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裴昭衍声音放大，语气里全是嘲弄。

“京城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进族学了。太师府老太君日日给你相看名门贵女，你回回借口头疼脑热躲着。”

他嗤笑了一声，“你该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不行吧？”

苏绍安盯着裴昭衍的眼睛，眼皮跳了跳。

他行不行，自有人知道，犯不着跟这个混子证明。

“世子多虑了。”苏绍安反唇相讥，“下官身体康健。倒是世子，整日流连教坊司，别掏空了底子。”

裴昭衍冷哼一声，“本世子身体好得很，多少世家贵女、才女想入本世子的帐。来一个，本世子定让她下不了榻。”

这话说得十分露骨，苏绍安实在接不上。

也只有裴昭衍这个混子，能当众说这些没脸没皮的话。

苏绍安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骨节交错。他看着裴昭衍，话题一转。

“看来世子的确有些迫不及待想娶妻了，火气都旺到宫门口了。正好，下官在礼部当差，昨日刚看了宗人府递来的文书。”

苏绍安语速放缓，“安王妃已经把世子妃的候选名单报上去了。等世子一年半载从江南回来，正好赶上大婚。”

裴昭衍脸上的笑僵住。

“你少拿这事压我。”裴昭衍咬牙。

“礼部会尽全力帮安王府操办。”苏绍安继续往下说，“仪制，聘礼，下官会亲自盯着。定让世子成亲成得风风光光。”

“至于纳妾，世子按大业律例，年满二十五无子方可。一些年少不知事的小姑娘，就是等，也等不到世子纳她的那天了。”

裴昭衍气急败坏。他最怕的就是成亲，苏绍安偏偏往他肺管子上戳。

“苏绍安，你少拿律例压我。本世子想做什么，还用不着你管！”裴昭衍声音拔高几度，“你一个侍郎，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下官的手，从未往安王府伸。也请世子少来我太师府逛花园。”苏绍安声音也提了几分，字字清晰。

两人站在石阶下，你一言我一语，寸步不让。

周围下朝的官员原本走得快，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放慢脚步。

户部侍郎走在太常寺卿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竖起耳朵。

户部侍郎心里直犯嘀咕。

苏大学士平时端方守礼，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今日怎么跟安王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了？听这意思，是为了什么人？

太常寺卿摸着胡子，压低声音跟户部侍郎咬耳朵。

“你看这两人。”太常寺卿摇摇头，“满朝文武，也就他们两个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成亲。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二。成日被家里催婚，这会儿倒好，五十步笑百步，还在这互相骂上了。”

户部侍郎深以为然，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苏大人怎么就和世子爷掐起来了呢。世子去江南，苏大人在礼部管他的大婚，这梁子结大了。”

旁边的官员听见，也跟着低声议论。

“世子爷这脾气，去江南怕是要惹事。”

“苏大人也是，非得提大婚的事，这不是往世子爷伤口上撒盐吗。”

裴昭衍耳力好，把旁边官员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他脸皮挂不住，这帮老东西，居然看他的笑话。

他指着苏绍安，撂下狠话。“苏大学士，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把人拴到什么时候！”

苏绍安站在原地，身形笔挺，“世子慢走。”

裴昭衍重重哼了一声，甩开宽大的紫色袖摆，转身大步朝安王府的马车走去。云喜赶紧迎上去，扶着他上车。

苏绍安看着安王府的马车走远，这才转过身，去内阁值房。

周围的人看了一场热闹。

没人敢议论裴昭衍半句，但是关于苏绍安的一些流言蜚语，却慢慢被传开。

“听说苏学士那方面不太行？”

“所以才二十六不敢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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