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长风阻拦
翌日清晨。
苏绍安端坐在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茶盏。
茶水已经凉透，他却一口未饮，视线落在窗外的几竿翠竹上，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是冬至后的最后一日休沐。
前日母亲便说了，这两日都要安排相看。
为何这个时辰还没派人来传话？不知道今日轮到哪家贵女相看了？
昨日威远侯府的事闹得那般难堪，以母亲的脾气，今日即便不带人来兴师问罪，也该派人来敲打几句。
可整个清晨，清辉堂那边安静得出奇。
没有管事嬷嬷来传话，也没有小丫鬟来送补汤。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绍安放下茶盏，“长风。”
门外守着的长风立刻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去一趟清辉堂。”苏绍安拿起桌上的一本折子，随手翻开，“问问母亲今日可有安排。若有相看，早些知会，我好做准备。”
长风愣住。
【公子这是昨日没相看成，今日主动求相看了？不对啊，昨日那威远侯二姑娘，公子可是连正眼都没瞧。】
“愣着做什么？”苏绍安目光没离开折子，语气平淡。
“属下这就去。”长风不敢多问，转身跑了出去。
……
清辉堂。
许清沅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账册。大管家苏平躬身站在一旁，正在汇报日常。
正说着，春兰打起帘子进来禀报，“大夫人，长风统领来了。”
许清沅动作一顿，合上账册，“让他进来。苏平，你先下去办差。”
苏平躬身退下，在门口与长风错身而过。
长风进屋，抱手行礼，“大夫人安。”
“大公子让你来的？”许清沅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连眼皮都没抬。
“是。”长风低着头，“公子让属下来问问，大夫人今日可有安排相看。若有，公子好提前准备。”
许清沅手上的动作停住，哼了一声。
与其次次像昨日那般，把全京城的贵女得罪个遍，还不如借口托辞拉倒了。
给他精心安排他不当回事，今日又主动跑来装乖卖巧。
“回去告诉大公子。”许清沅将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他昨日既然头痛症犯了，就好好在听竹轩养病。这几日都不必来请安了，相看的事，等他病好了再说。让他安心养着，哪儿也别去。”
长风身子一抖，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
“属下遵命。”
……
长风回到听竹轩，原话回禀后，便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苏绍安手里的折子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过一页了。
“养病就养病，正好。”苏绍安得了准话，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今日出去相看，要怎么委婉地让对方打退堂鼓。
苏绍安将折子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水经注》。
回到书案后坐下，翻开书页。
一行行墨字映入眼帘，却怎么也连不成句子。满脑子都在想裴昭衍的印章。
那丫头未免过于自信了些，竟主动提了边款，她这几日练过手没有？能刻好吗？
自信是好事，就怕盲目自信……
他烦躁地合上《水经注》，将书扔在一旁。
“长风。”
“属下在。”长风立刻上前。
“今日府上可有什么事？”苏绍安端起那茶盏，送到唇边，又烦躁地放下。
长风眨了眨眼，“回公子，风平浪静。二爷去上朝了，老太君在佛堂念经，大夫人刚才在看账本。”
“没别的了？”苏绍安看着他。
【看你平日也算机灵，今日怎的像个木头？我问的是二老爷和祖母吗？】
“没了。”长风回答得很干脆。
苏绍安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窗外，“前院呢？清客院那边。”
“柳先生和谢相公今日在品鉴一幅前朝的古画，江先生在下棋。都没出门。”
苏绍安深吸了一口气。
“中院呢。”
长风心里门儿清，公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想问静思斋吗？但他偏不接茬。
“中院也无事。”长风一本正经地回道，“属下刚去查了岗，各处院子的侍卫都尽职尽责，没有闲杂人等走动。连只野猫都没放进来。”
苏绍安盯着长风，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长风低着头，一副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的模样。
【公子您还是憋着吧。静思斋咱还是别去了。前日您在静思斋差点把人家姑娘生吞了，属下怕兜不住。】
书房内陷入死寂。
苏绍安盯着长风看了足足十息，终于败下阵来。
“静思斋那边。”苏绍安语气生硬，“安王世子的印，如何了？”
长风暗自撇嘴，面不改色回话。
“秦姑娘一早便差嬷嬷来要了最精细的刻刀，拿回去就开始刻了。”
“她手上的伤刚好，那田黄石质地特殊，昨日又耗了那般大的心神。”苏绍安眉头微蹙，“没有大碍？”
“没有没有，秦姑娘精神好得很。”长风连连摆手，“属下路过，替公子瞧过了，她下刀稳得很。十分专注。王嬷嬷怕打扰她，连院都不敢进，直接搬了个杌子在院门外守着呢。”
苏绍安等了片刻。
长风闭上了嘴，没了下文。
“然后？”苏绍安问。
“然后属下看没什么事，怕打扰秦姑娘，就回来了。”长风无辜地眨眨眼。
苏绍安闭了闭眼。
这个长风，今日是不是蠢笨得有些过分了！他都问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要明说“我想去看看”？
他怎么就不知道说一句，还需公子过去指点一二？
“她刻的是边款，蝇头小楷，最伤眼力。”苏绍安站起身，负手后，“那套刀她初次使用，未必顺手。若是有所损伤，毁了安王世子的印石，太师府不好交代。”
长风连连点头，“公子说的是。不过秦姑娘手艺高超，应该出不了岔子。”
苏绍安脚步一顿，转头盯着长风。
长风别过眼。
只要他不看，就当公子没有瞪他。
苏绍安看着长风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他走到木架前，取下挂在上面的大氅，披在身上。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长风明知故问。
“去看看那方印。”苏绍安系好披风的系带，语气理直气壮，“安王世子既然将石头留在了太师府，我自当上心。若真出了差池，也是太师府的责任。”
说罢，他大步准备跨出书房。
长风叹了口气，往门口一站，“公子，大夫人说让您在院里好好养伤，哪里都不许去。静思斋，公子还是别去了吧？既忤逆大夫人，又扰秦姑娘，不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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