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找个地方软禁
正堂内的丝竹管弦之声隔着厚重的帘幔，变得闷钝。
秦素玉跟着徐先生跨出门槛，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身上的兜蓬，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贴在肌肤上，甚是冰凉。
“今日之事，大公子行得险。”徐先生停在廊下，转身看她，“太师虽破例留你，但太师府的规矩，不是靠几笔字就能逾越的。日后在府里，谨言慎行。”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秦素玉垂眸行礼。
“我还要去前院女眷席面照应，你且在这儿等长风侍卫来带你去安置。”徐先生交代完，转身步入游廊深处。
四周安静下来。秦素玉靠在红漆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永平伯府的三万两聘礼，再也绑不到她身上。
承安侯府的那三父子，也离得远远的，不用入谁的屋，也不用做谁的通房。
“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右侧的假山阴影里传出。
秦素玉身子一僵，转头看去。
宋景杉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手里把玩着玉扳指，目光落在秦素玉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
“三公子不在席上贺寿，躲在这里听壁角？”秦素玉站直身子，语气平静。
“我来看看，一只自以为飞上枝头的麻雀，到底能得意多久。”宋景杉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秦素玉不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今日在堂上这一出，确实出人意料。没想到你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我着实佩服。”宋景杉转动扳指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过，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大表兄亲自开的口，外祖父点的头，承安侯府的脸面便被你踩在了脚底。母亲这会儿，怕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大夫人想拿我的命换大公子的前程，我不过是求条活路。”秦素玉声音清冷，“三公子若是来替大夫人打抱不平的，大可不必。”
宋景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没那份闲心。我只是来点醒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
“你今年十六了。”宋景杉盯着她的眼睛，“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家中都忙着张罗议亲的事。你以为留在这太师府做个劳什子抄书使，就能安稳一辈子？”
秦素玉手指在兜蓬下微微收紧。
“太师府门第森严，百年清流。你一个江南小吏的女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宋景杉语气薄凉，字字诛心，“你难道还指望大表兄娶你不成？”
秦素玉抬起下巴，“我从未有过这等非分之想。”
“没有最好。”宋景杉嗤笑，“就怕你认不清自己，误以为凭美色就能抓住大表兄这根稻草。太师府的门第，不是你这种孤女能高攀的。”
“我做抄书使，凭的是手里的笔，不是这副皮囊，也不想高攀太师府。”秦素玉反驳。
“天真。”宋景杉摇摇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这副长相，便是万恶之源。你以为太师府真会让你一个外姓女子，整日在前院书房抛头露面？”
秦素玉没说话。
“大表兄只是为了承安侯府，为了太师府的颜面，不得不保你。”宋景杉将事情剖析得血淋淋。
“但他绝不会让你在府里招摇。太师府留你，不过是找个地方将你软禁罢了。你日后，只会像个见不得光的物件，被锁在某个偏僻的院子里，抄一辈子的书。”
秦素玉脸色白了三分。
宋景杉捕捉到了她的退缩，语气放缓了几分，抛出诱导。
“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你得罪了母亲，得罪了父亲。严姨娘还在侯府讨生活。你日后若想寻个好人家，谁来给你做主？谁来给你撑腰？”
“依三公子的意思，今日不得罪侯爷夫人，侯府就会给我撑腰？”秦素玉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三公子说的撑腰，是把我卖给永平伯世子，还是让我做你的通房，更或者做侯爷无名无分的玩物，然后仰人鼻息苟活？”
宋景杉脸色一沉。
“我秦素玉就是饿死，老死，也不会再回你们承安侯府那个吃人的泥潭。”秦素玉直视着他，语气决绝。
“不知好歹。”宋景杉手指顿住，扳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太师府的水，比侯府深得多。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孤女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我倒要看看，你这抄书使，能当几天。”
说罢，宋景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游廊。
秦素玉站在原地，冷风吹透了兜蓬，她却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宋景杉说得对，太师府不会平白无故养一个闲人，苏绍安保她，更多是为了平息两家的丑闻。但那又如何？哪怕是软禁，也比在侯府任人宰割强。
“秦姑娘。”
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廊道尽头，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秦素玉收敛神色，迎上前去。
“公子吩咐，带您去安置。”长风态度恭敬，却不多话。
秦素玉跟着长风，避开了前院的喧嚣，一路往太师府的西北角走。越走越偏僻，四周的灯火渐渐稀少，树木变得茂密，遮天蔽日。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院墙高耸，青苔遍布。门匾上写着静思斋三个字。
长风推开院门。院子里没有丫鬟婆子，只有一间正屋和两间厢房，冷清得有些压抑。
“这里清静，平日里无人打扰。公子说，您以后便在此处抄书。”长风将风灯挂在廊下的铁钩上。
秦素玉看着那扇紧闭的正屋房门，宋景杉的话在耳边回响。
找个地方软禁，他说的果真没错。
“多谢长风侍卫。”秦素玉垂下眼眸，迈步跨入院中。
在太师府抄书到老又如何？
至少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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