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抛弃
叶良彦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手臂环在她腰上。
安安身体僵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为环在她身上的那条手臂，也跟着僵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他松了劲，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睡吧。”气音像棉絮一样落在她耳边，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安安鼻头忽然一酸。
后知后觉地，她好像……搞砸了。
黑暗中，一个吞咽的哽咽声不小心溢了口，她吓得屏住呼吸，祈祷叶良彦没有听见。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
安安刚要松一口气，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寂静的深夜里，每一下轻拍都像羽毛，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安安的眼泪无声地渗进枕头里，她咬着下唇没再发出声音，可整个后背都在微微颤抖。
那只手掌始终搁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想哄的是十年前，养母骤然离世，千疮百孔的姑娘。
安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叶良彦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轻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埋在她颈窝里，闭着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呼气。
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第二天早上安安醒的时候，卧室门关着。
安安眨眨眼，眼皮有点水肿。
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外面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爬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客厅洒下暖融融的晨光，餐桌那边没有人。
安安又把门拉大了一些，踮着脚伸长脖子。
厨房没人，卫生间门开着，灯关着。
他走了。
安安跑回卧室摸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屏幕解锁……
打过去说什么？问他去哪了？问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被抛弃的委屈和愤怒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安安跑到玄关看鞋子在不在，脑子里嗡嗡的，眼泪已经先于思考涌了出来。
“呜呜呜……”
“进屋把衣服穿好，冻着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
安安猛地转过身，叶良彦正坐在靠阳台新到的办公桌前，电脑摆在正中，旁边摞着一摞文件夹，桌角插排的线刚扯好，正微微偏过头来看她。
安安装着眼泪的脸僵在那里，嘴还咧着，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嘴角弯着，显然是早就听见她醒了的动静，故意不出声。
卧室门被“咣”一声摔上。
这人，好烦。
门被敲了两下，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收不住的愉快：“洗洗，家里没吃的，早饭出去吃油条。”
安安穿着短袖T恤和短睡裤站在门后，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没收住的眼泪擦掉。
自己像个傻子。
等电梯的时候，叶良彦忽然从后面贴上来，双臂搭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整个人像一只大型挂件似的吊在她身上。
安安肩膀一耸想把他甩开。
念头一转，他明显是想压我一头？
她反手按住他胳膊不让跑，使劲踮起脚尖。
让你下巴搁我脑袋上？我给你抻抻脖子。
闷闷的笑声一下一下震在她后背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安安手僵了一下，松开了。
叶良彦却没松手，手臂交叠着扣在她身前，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诶你……”安安偏过头，耳朵正蹭在他脖颈上。
他吞咽的声音清晰地落进她耳膜里，喉结滑动，牵动着他脖颈的肌肉微微起伏了一下。
耳尖一下子烫了，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没说出来。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个大爷，手里提着一根鞭子，像是要去公园遛弯的。看见电梯门口两个人这姿势，大爷笑眯眯的。
安安一使劲儿从他怀里挣出来，整个人往电梯边上贴。
叶良彦笑了一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又故意把她挤在电梯角落里，幼稚的……小学生都不爱这么玩了。
安安：“老实点！”
地库里很安静。
安安走在后面，他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步伐稳稳的，车钥匙在手里晃了一圈。
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不是，怎么感觉更亲昵了。
原本以为两人之间怎么也得尴尬几天，或者至少需要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曾想是这种走向。
不捅破，不回避，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
走到停车场，昨晚的一幕幕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发抖。
很轻的一股酸堵在胸口。
安安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故意用随意的口吻开口：“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叶良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她，眉梢微抬：“什么？”
安安扭过脸，看向窗外，话却顺嘴溜了出来：“鼠标垫。”
他低低地笑了，声线里带着点懒散的纵容：“嗯，我正缺呢。之前的那个，翘边了。”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安安皱眉，下意识躲开了。
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安安从平静等到忐忑，叶良彦从始至终没提陈姨的事，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她发现这就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方式。
不需要把事情翻出来晒一遍。
她本来也没想要什么结果。
如果叶良彦还念着之前的情分继续孝顺陈姨，那就继续。
她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让大家知道，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早餐店很大，烟火气腾腾地冒着。
这个时间人正多，安安扫了一圈，找了个面善的女生拼桌。
女生带着大大的耳机，埋头吃得认真。
她站在墙边看广告牌上密密麻麻的早点种类。
“我要油条、豆腐脑、咸菜。”安安报出了熟悉的早餐三宝。
叶良彦转身去排队了。
很快，叶良彦端着餐盘回来，把一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放在她面前。
“咸菜样式多，拿着盘子自己加。”
安安接过盘子去自助区夹菜。
等她端着满满一小碟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拼桌的女生殷勤地给叶良彦递纸巾。
为什么说殷勤呢？叶良彦整个人往后仰，背贴着椅背，那女生的手几乎要越过桌面把纸巾塞到他领口里去了。
安安把盘子放下，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点响动。
女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懵懂地问：“你们是情侣吗？
叶良彦笑了一下。
安安低着头摆弄手里碗筷：“他是我相亲对象。”
女生怔愣一瞬，看看桌上实惠的豆浆油条，一脸嫌弃。
“切！抠搜。”
起身戴上耳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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