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噩梦

疼。

手像被螃蟹钳子夹住，穿透皮肉，直接咬在骨头上，钝痛一路窜到手肘。

安安眼眶当场就红了，太他妈疼了。

她攥住左手食指，转头瞪他：“你有病啊？”

她疼得声音都带着颤。

“说话。”她拿胳膊肘使劲推他肩膀一下。

叶良彦垂着眼，睫毛半敛着，缓缓眨了一下，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衬得自己像个咄咄逼人的疯婆子。

她更气了。

“你还装无辜？你咬我，你还有理了？”把手指怼到他眼皮子底下，“看，肿了！”

她没夸张。

指节上两个清晰的坑，边缘泛着白，中间已经鼓起来了，细看还渗着血丝。

叶良彦的目光落在上面，抿了下嘴唇，没辩解。

“我想事儿入神了。”说着把手径直递到她嘴边，声音带着认错的腔调，“给你咬回来。”

安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下了死劲儿，他手背上瞬间泛起一道红痕。

“滚一边去，神经病！”

察觉旁边三道目光，安安压下火，没再揪着不放，不想在外人面前吵。

她绷着脸转过去，面朝窗外，自己生闷气。

叶良彦看她眼睛里有了亮光，人也有了精气神，这才放心。

要了三碗粥，煎饺和两盘凉菜。

经过刚才那么一招，安安气得实在没食欲，李希佳吃了两口粥，也放下筷子。

莎莎劝李希佳：“佳姐，再吃点，这几天你得顶住。”

李希佳又吃了一口，眼泪又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叶良彦把纸巾盒推过去，等她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开口说话。

“ICU那边不用家属陪床，小旭，你在医院旁边开间宾馆对付一宿。医院应该没事儿，以防万一吧。佳姐电话保持畅通，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医生会查房，到时候佳姐最好在，有什么事好当面沟通。”

李希佳点了点头，红着眼眶看他。

小旭：“没问题，下午给虎子打电话，他在外地跑业务呢，我就没提这回事儿，说了他也干着急，咱们也应付得来。等这边稳当了再跟他说一声就得了。”

“可以。”叶良彦又转头看向莎莎：“莎莎，今晚你要是没事儿，多陪佳姐待会儿吧……”

莎莎应声：“好，今晚我陪佳姐。”

安安坐在他旁边，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黏糊糊的粥，听着叶良彦井井有条的安排。

谁陪床，谁送东西，几点到，带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连李希佳今晚需要有人陪，这种细枝末节，他都安排进去了。

叶良彦很体贴，没把自己算在陪护中，大家默认她娇气，没人指望她陪护。

李希佳目光一直追随着叶良彦。

他是主心骨，好像这里缺了他就不转了。

心中泛起一丝钝痛。

当年那老太太那么伤害安安，现在她生病了，躺在ICU，自己居然也坐在这，还交了三万的住院费。

突然很烦躁，这个行为，像个大圣母，背叛了“安安”曾经受到的苦难。

叶良彦到现在还不知道陈姨找过她，安安也从来没提起。

叶良彦，安安，莎莎，小旭，虎子，五人是福利院同一时期长大的小伙伴。

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人，前年因为诈骗进去了。

叶良彦从小就是这个小团体的头头，虎子比他还大两岁，小时候还争过谁是大哥，最后也甘拜下风。

“就没有个亲戚能搭把手吗？”安安忽然插嘴。

叶良彦：“陈姨只有个姐姐，在外地，身体也不太好。”

言下之意就是没人能帮扶。看这势头，以后但凡陈姨和佳姐有事，都会找他们几个。

陈姨眼光很好，偏爱的这几个孩子，都是能力不错又感恩的。

虎子和小旭没人帮扶，现在过得也都不错。

安安对陈姨偏见颇深，凡事涉及她的，都不自觉往邪恶地方想，想得整个人都偏激了。

这股吃了屎似的恶心，究竟是谁的？

她应该介意吗？

抿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陈姨家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等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叶良彦才开口。

“我想事儿入神了，一会儿让你咬回来，好不好？”

安安一直没理他。

“我不对，你别气了，给你买包。”说着，又伸手过来揉她脑袋。

安安躲开了。

叶良彦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理理我吧。”他声音放得很轻，“任你处置行不行？”

“我不要。”说完，仍旧侧过身子看向窗外不理他。

到家都快十一点了。

洗漱直接睡了。

半夜，安安困在梦魇里。

寝室楼里有人跳楼了。

她和寝室同学一起往外跑，好像不跑出寝室楼，下一个被选中推下去的就是自己。

好不容易跑出去，一群人围上来，问她怎么在这儿。

谁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脚底下被绊了一跤。

低头一看……

她正踩在一截断臂上，血呼啦的，骨头露在外面。

灰色瞳孔，正直直瞪着她……

而那具尸体的脸，是她自己！

“醒醒，安安，做噩梦了？安安……”

安安猛地睁眼，狠狠喘着粗气。浑身都是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床头灯把黑夜里的恐惧驱散一些，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在抖。

叶良彦把她捞进怀里。

“做什么噩梦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说破无毒……”

安安狠狠呼吸了几口，脑子里全是那双灰蒙蒙的瞳孔。

她手没力气地捂在心口，心脏像打鼓似的乱跳。

指节猛地一疼。

“嘶……”

被咬的手正被他攥在掌心里，指腹不偏不倚压在那个牙印上。

安安狠狠推开他：“你捏着我手了！”

叶良彦不以为意，喉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安安转身背对着她。

他又贴过来，手臂拦在她腰上，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窝里：“安安，明天晚饭你和朋友出去吃，晚上我去医院，不能陪你了。”

安安挣了一下。绷着脸：“你离我远点。都压着我头发了！”

叶良彦要去陪护，安安早有心理准备。

她对陈姨的态度是她自己的事。

叶良彦去孝敬陈姨，她没理由拦着。

道理她都懂，懂归懂，心里还是有点堵。

她闭上眼，想到梦，又想到白天在医院门口一眼看到的担架……

她被吓到了才做这样的噩梦。

现在想想仍旧吓人。

手指不自觉摸到牙印上摩挲，疼得她一下回过神。

叶良彦是个狗东西。

可忽然，她想到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是故意的……

那更狗。

明明可以买个大金镯子，她一怕就摸摸，摸摸不就不怕了。

被自己这个不要脸的想法逗得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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