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咬人
到六楼，李希佳缩在等候区的塑料椅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莎莎正拉着她手轻声安慰。
小旭也在旁边陪着。
叶良彦靠在墙边盯着电子屏出神。
安安走过去：“交了三万。”
叶良彦“嗯”了一声。
“手术要多久？”
“两到三个小时。”叶良彦顿了顿，“说是有个血管堵了，得放支架。具体要等造影做完才知道情况。”
现在六点出头。
书里写叶良彦有个很疼爱他的长辈去世，应该是中后期的事儿，如果是陈姨，这次应该是平安度过了。
手术室外不只有他们这群家属，旁边有跪在窗边祈祷的中年女人，有一直在手术室门口踱步的老爷子。
安安小声说：“刚才我问了急诊医生，之后估计还要五万，我这有，是先转给你，还是怎么说？”
叶良彦微微回神，拉起她手。
“之后再说。”
八点刚过，电子屏上的“手术中”的红字终于灭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绿色手术衣的医生推开门走出来。
“陈英梅家属？”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围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比之前松弛了不少：
“手术挺顺利的。造影发现一根血管堵了挺多，放了两个支架，血流恢复了。”
“那，那我妈现在……”李希佳嗓音还是抖的。
“推去ICU了，常规观察24小时。这期间医护人员会盯着她的生命体征，没问题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就能转普通病房。住院十天左右，出院后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两个月，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
李希佳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总算不是吓的了。
“谢谢医生，谢谢……”李希佳一边抹眼泪一边鞠躬。
安安悄悄松了口气。
烦陈姨是一回事，人命关天的，这会儿还真没忍心诅咒她。
她转头看叶良彦，发现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安安小声说，“比预想的好。”
叶良彦“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手指，手心全是潮热的汗。
小旭问了一句：“患者从哪边出来？我们在这儿等着？”
医生摆了摆手：“不用等，手术室和ICU之间有专用通道，病人直接从那边推过去了，你们到ICU门口也看不到人。留两个人在附近，电话一定要保持畅通啊……”
安安没往前凑，医生又交代几句，转身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愣了会儿神。
叶良彦：“这个时间了，先出去吃点东西，商量一下怎么办。”
他话落，几人才慢慢地往外挪。
电梯间里谁都没说话，李希佳唉声叹气的，莎莎扶着她的胳膊。
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打开，穿过急诊大厅往大门走。
急诊大厅比来的时候稍微安静些，依旧灯火通明。
刚走到急诊大门口，还没迈下台阶，快速驶来一辆救护车。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后车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两个急救员跳下来，一人拉着担架车尾端，一人从车厢里往外拖。
担架上的人，一只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歪折着，白森森的骨茬从肘弯处的皮肉里戳出来，裹着丝丝缕缕的筋膜。
急救员的蓝色手套上全是滑腻的血，一抓一滑，手忙脚乱地按着担架往急诊大门里冲。
只一眼。
安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脑仁像被人攥住狠狠地拧了一把，胃里猛地一抽，酸水从嗓子眼涌上来。
几乎同一瞬，温热的手掌拢在她眼睛上。
脸被摁进了一个胸口：“别看，别看了。”
安安双手攥着他衣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牙关咯咯磕着。
手心冰凉，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还有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一阵一阵往上顶。
她死死咬着唇，喉咙干呕几下，没呕出来。
“没事啊，别怕，带你去看小猫，下次咱们早点去，喂布偶。”叶良彦一手搂着她后腰一手拢着她后脑勺，声音压得很低，跟哄小孩似的，嘴唇贴着额头，“还要不要喂布偶了？那只三花也好看，小黑猫呢？喜欢不？”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感觉到额头上一阵柔软。
叶良彦紧紧箍着她腰，另一手臂抱着她肩膀，半拖半拥着她走出医院大门。
晚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工业味道，夹杂着冷风扑在脸上，压下胃里翻滚。
他紧密的拥抱驱散了刚才的冲击。
“最近德文卷毛和阿比很火，听说脾气好，掉毛少，你也不喜欢吗？只喜欢虎斑？颜色浅的，下巴肚皮是白色的叫起司是吧。”
安安窝在他怀里点点头。
“银渐层也挺好看的，咱们楼张姐养的什么猫来着？”
“长毛金渐层和小狸花。”安安颤着声小声回答。
“今天店里有吗？你不喜欢长毛的？”
安安摇头：“掉毛多。”
“以前不是喜欢三花……”
李希佳吓得魂都要飞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眼睛本来就肿着，这会儿更是红得吓人，整张脸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莎莎蹲下去拉她的胳膊：“佳姐起来，地上凉……”
李希佳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浑身软塌塌的，腿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莎莎一个人拽不动，小旭赶紧上前一步，蹲在另一边，从腋下架住李希佳往上提。
两个人一左一右，费了好大劲才把李希佳从地上拽起来。
李希佳站不稳，半挂在莎莎身上，两条腿还在打颤。
小旭贴着叶良彦耳边问怎么回事。
他和莎莎在后面，被护士挡着一点没看到。
“没看到挺好，血呼啦的，吓死了。”安安接了一句。
几个人站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
安安已经好多了，瘫在莎莎身上的李希佳，勉强能走。
医院东门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店。
店里暖黄的灯光罩下来，驱散了医院紧张压抑的氛围。
安安坐在叶良彦身边，胃里仍旧不舒服。
叶良彦忽然拉起她搭在桌上的手。
她配合着没动，觉得他是特意做给李希佳看的。
片刻，叶良彦支起手肘，托着下巴，仍把她手拢在掌心里。
安安被拉着身子往前倾了倾，姿势别扭，她往外抽手。
叶良彦没松。
她又抽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些，指尖从他掌心滑出去一节。
下一瞬，安安指节忽然一疼。
他他他他……
居然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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