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快十一点

小茉莉很有主见，表达清晰，想把第二套和第三套动作融合一下，其中几个难度较高的动作，要连贯做出来。

安安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边，按下音乐。

鼓点一响，顺着小茉莉的设想，一气呵成地将那段舞跳完。

最后一个串翻身稳稳收住，她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汗。

脑子里迅速重组着动线。

哪一处发力太急，哪一处留白不够，像在描摹一幅工笔画。

串翻身刚刹住重心，就要直接起大射燕跳，中段力量还没归位，舞姿根本留不住。

她重新站回镜前，随着乐声将难点动作一一拆解，拉开，缓冲。

小茉莉站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比划，小小的身影映在镜子里，像一株正在舒展的新枝。

“小茉莉，这个强度对你太苛刻了。串翻身之后，你的核心已经空了，再硬接燕跳，只会越跳越僵。如果喜欢，老师把它挪到下个小节。”

小茉莉丧气地“啊”了一声：“怪不得，我还以为是我动作不标准呢。”

安安重新调整了动律。

先一组快速的原地旋转，落地稳住，留足一个八拍的呼吸缓冲，再做反掖腿转，接一组后退平转。

旋转不再仓促，跳跃也有了余韵。

嘴里不忘安慰她：“这很正常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串翻身总跑歪。明年，这两个动作连在一起，你就能跳了。”

周夫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从前她总觉得，舞蹈跳得好坏不过是外人嘴里的客套。

可此刻看着镜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女儿稚嫩却认真的模仿，一个是老师行云流水般的示范。

有了比较，好与更好，一眼分明。

跟着配乐，安安很快把难点动作一一隔开，留足缓冲。

舞姿是美的，小茉莉在对面也跟着比划着。

这一套动作下来，扬长避短，基本上没有特别吃力的地方。

小茉莉满意了，周夫人也站起身。

“安安老师，真是名师出高徒，跳得太好了。期待我女儿以后也能跳得这么好。”

安安一手揽着小茉莉肩膀，笑着接话：“是小茉莉有天赋，稍微点拨一下就能领悟。现在就已经跳得很好了，以后一定会超过我。”

小茉莉去洗漱了。

周夫人引着安安来到客厅。

“我不懂艺术圈的收费标准，你教她也三四年了，我们都很信任……编舞的价钱，还有相关费用，是下个月跟工资一起打给你，还是分开打？”周夫人开门见山。

“您信任我，我就不跟您虚了。”安安笑得坦然，“编舞的价码，看的是名气和资历。小茉莉是我带出来的第一个学生，从开始压腿都哭鼻子，到现在能做出标准的复合动作，作为老师，我很有成就感。这段舞，算我送她的礼物，费用我坚决不收。”

周夫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那我不是欺负小朋友了？”

见安安执意不收，周夫人想了想说：“那行，这段时间每周先给茉莉加一节课，一直到演出结束。”

这个，安安没拒绝。

商定好，安安起身告别。

周夫人让王叔送她回家。安安推辞不过，坐在副驾驶，礼貌地和王叔闲聊几句，便安静地坐着。

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叶良彦。

安安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

她按开接听键，凑近耳边。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快十一点了，要我去接你吗？”

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安安心里发涩。

“不用了，已经往回走了。”她轻声回。

“好。”

通话结束。

时长：二十一秒。

安安不是期待叶良彦的消息，她只是期待有人能真心关心她一下。

可如果是这样应付式的关照，她不需要。

而且……

这才十点零五，哪就快十一点了。

车在小区侧门停下。

王叔熄了火，跟着一起下车。

安安刚想说“不用下车”，就见他绕到后备箱，拎出几个袋子递过来。

“夫人给您准备的，拿得动吗？不行我给您送上去？”

东西交到手上时，安安还一脸懵。

“这……什么啊？都给我的？”

“对，夫人送的。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我看着你进去。”

刷卡，王叔帮她推开小区铁门，等她进去。

“王叔，替我谢谢夫人。您回去也慢点开啊！”站在小区里，她才回过神，对着王叔甜甜一笑，转身往家走。

叶良彦站在漆黑的卧室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是安安，安安绝不会让别人送她回家。

她说过，她没脸告诉别人家里的地址。这个破小区，破房子，比人家的狗窝还小。

叶良彦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单人被罩的小猫图案上，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窗外路灯亮着，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皮上，看不清表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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