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
霍格沃茨的中庭，难得这样热闹。
几顶颜色不同的棚子沿着回廊排开，冬青缠着立柱，银铃挂在棚角。
学生们围在摊位前，偶尔有欢笑声响起，又被另一边魔法玩具发出的动静吸引过去。
哈利刚走下台阶，一条水晶鱼便从面前游了过去。
它摆动透明的尾巴，绕过一顶尖帽，慢悠悠地回到灯盏旁边。
摊主正在介绍，买下以后，只需要每天补充一点魔力，它就能在屋子里游上很久。
倒是挺有意思。
哈利放慢脚步，正准备过去看看，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高尔！克拉布！本小姐说的是左边那个摊位！”
“可是小姐，那边卖的是帽子……”
“本小姐看见了！”
他循声望去，熟悉的铂金色长发，果然出现在了人群里。
德拉蔻站在两处摊位之间，刚刚放下一顶帽子。
高尔与克拉布跟在旁边，手里各拎着一只纸袋，看样子，已经逛过一阵子。
少女的收获，显然不太理想。
她原本以为，亲自出来挑选，总比对着目录发愁容易。
可几个摊位看下来，依旧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真麻烦。
怎么给他挑礼物，比挑自己的东西，还要费心？！
德拉蔻拿起一枚银色挂坠，正准备看看背面的纹路，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德拉蔻？”
她手指一顿，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个黑发少年。
“波特？！”
两人看着对方，几乎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短暂的安静过后，哈利先笑了。
“我来买东西。”
德拉蔻将挂坠放回原处，抱起手臂。“本小姐当然知道你是来买东西的！”
“那你问什么？”
“我……”少女卡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本小姐只是想看看，你这种审美，究竟能挑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那你呢？”
“当然也是来挑礼物。”
“给谁？”
德拉蔻原本已经准备好回答，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等等，这个问题，应该本小姐先问才对。
她还不知道，波特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万一他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偏偏把本小姐漏掉了呢？
少女将目光移向摊位，语气放得随意了一点。
“说起来，你都打算给谁准备礼物？”
哈利看了看她。
“罗恩，赫敏，还有一些朋友。”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又像是顺带想起来似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包括你。”
原来没有忘记。
德拉蔻心里那点不满，忽然便散了。她轻哼一声，将刚刚松开的嘴角重新压住。
“还算你有点礼貌。本小姐也是来给朋友挑礼物的。”
“是吗？哪些朋友？”
“潘西，达芙妮，还有……”
少女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问得实在太顺手，竟然忘了，还会被反问。
“……一些格兰芬多的其他人。”
哈利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他忍着笑，“只是没想到，马尔福小姐的人缘这么好。”
“那是当然！”
少女立刻找回了底气，哈利却已经往旁边让了让，给经过的学生留出位置。
“那我就不打扰你挑礼物了。”
说完，他转向下一处摊位。
德拉蔻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气，顿时僵了一下。
等等，他怎么走了？
本小姐还没问清楚，他准备送什么呢！
少女快步跟上，在哈利刚停下时，重新站到了他身旁。
“既然你不会挑礼物，本小姐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看看。”
“你不是也有东西要买吗？”
“顺路！”德拉蔻回答得十分干脆，“反正都要逛，本小姐只是顺路。”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笑着点头。
“好，顺路。”
身后，高尔与克拉布还站在原处。
“小姐不是专门来给波特挑礼物的吗？”高尔小声问。
克拉布看看前面已经并肩站好的两人，认真想了想。
“现在，她可以直接问波特喜欢什么了。”
两名女生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这个办法似乎还不错。
不愧是小姐！
……
马尔福小姐的眼光，确实十分挑剔。
哈利拿起一件挂饰，她嫌太普通。
换成另一件，她又皱眉，说上面的宝石太大，挂在身上，恐怕比课本还沉。
几次下来，他重新看向摊位，忍不住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合适？”
“当然要看送给谁。”
德拉蔻答得理所当然，说完，却发现哈利正看着自己。
她立即移开目光，拿起旁边一条银色项链。
“至少，这个就比刚才那个好。”
链子很细，末端的坠子也小巧。哈利看了看，点头道：“确实不错，没那么多多余的装饰。”
原来，他喜欢这种。
少女默默记下，将项链放回去时，还顺便看了一眼旁边几件相似的东西。
再往前，哈利又在一只小罗盘前停了下来。
里面的指针被做成羽毛形状，会随着周围的气流缓缓转动。
摊主伸手挡住一侧，它便立即偏转，哈利看得认真，连着问了几句底部魔纹的作用。
德拉蔻站在旁边，没有催他。
果然，那个笨蛋对能拿来琢磨的东西，总是特别有耐心。
“马尔福，如果要给一个喜欢飞行的人挑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合适？”
德拉蔻的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喜欢飞行的人？
她当然喜欢！
可波特为什么偏偏来问自己，难道……
少女赶紧收住念头，装作认真观察摊位上的东西。
“那要看对方的水平。普通的保养用品，基本都用得上。如果天赋特别出色，就该挑专业一些的装备，或者讲飞行技巧的书。”
“如果对方已经飞得很好了呢？”
“那是当然——”
她忽然停住。
哈利转过头，似乎正等着她继续，少女的耳根便慢慢热了起来。
“我是说，本小姐当然知道，有这种情况！”
“嗯，我在听。”
这个笨蛋，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
德拉蔻只好将下巴抬高一点，继续解释：“那就得挑对方真正喜欢的。飞得好的人，对装备也更挑剔，随便买一件，未必用得上。”
哈利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少女心里顿时生出一点满足。
可紧接着，又担心自己说得太含糊，万一波特真照着去买，最后挑错了怎么办？
她重新看向他，郑重补充：“总之，你可别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放心，我会认真考虑。”
哈利笑着答应，目光却从那些飞行用品上移开。
东西都不错，可挑来挑去，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
走到回廊另一端时，哈利被一处小摊吸引住了。
摊主是位来自东方的旅行巫师，木盘里摆着几枚玉石，旁边挂着编织精巧的绳结。
德拉蔻对一枚玉石挂坠有些兴趣，拿起来翻看，哈利的目光，却停在了木架上的红绳。
颜色很干净，绳结也编得齐整，没有宝石，只在末端留着细细的流苏。
哈利的手指在木架边停住，随后，又看了眼身旁的少女。
她正低头看挂坠，一缕金发滑过肩头，被她随手拨开。
他忽然觉得，那一点鲜明的红色，似乎很适合她。
“这个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摊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着取下一根，递到他面前。
“东方来的小饰物。我旅行时偶然收了几根，觉得编得挺漂亮，就一起摆出来了。”
哈利接过红绳，指腹轻轻摸过上面的绳结。
“至于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我就不清楚了。”摊主笑了笑，“不过，拿来装饰应该挺好看。”
哈利没有接话，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
“我要这个。”
鲜亮的红色，还有那些熟悉的编织纹路，让他想起了前世。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只是偶然看见了，觉得亲切，又觉得好看，便想买下来。
仅此而已。
德拉蔻转过头时，他已经付好了钱。少女看看他手里的小纸包，又看向他的脸。
“波特，你买了什么？”
“一根普通的红绳。”
“送谁？”
哈利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问得很快，问完又立即扬起下巴，仿佛只是随口关心一下。
“一个朋友。”
“朋友？”德拉蔻重复了一遍，“你今天的朋友，可真不少。”
“难道我不能给朋友送礼物？”
“当然可以。”
少女抱起手臂，重新看向摊位，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刚才问了那么多，现在真买了，又不肯说清楚。
可恶，这个笨蛋到底有多少朋友？！
“反正本小姐也不会在意。”
哈利看着她的侧脸，终于没有再逗下去。他打开纸包，将那根红绳递到了少女面前。
“好了，送给你的。”
德拉蔻一下子愣住。
她先看了看红绳，又抬头看看哈利，连刚才已经想好的下一句话，都忘了说。
“……给我的？”
“嗯。”哈利点头，“刚才不是说过，我的礼物里，也包括你吗？”
少女慢慢伸出手，细细的红绳便落进她掌心。
末端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用指尖按住，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立即收起来。
原来，他刚才是在给本小姐挑。
哈利原本还带着笑，见她忽然安静，反而也有些不自在。
直到少女忽然抬头。
“等等，红色？！”
她看看掌心，又看看他。
“波特，你不会是想让本小姐，戴着格兰芬多的颜色吧？！”
哈利：“……”
吓了他一跳，马尔福小姐，原来你在想这个？！
“不是格兰芬多。”他揉了揉鼻尖，重新解释，“这是.......东方的一种幸运结，寓意是好运，还有平安。”
德拉蔻狐疑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一本书里见过。”
哈利看了眼绳结，语气认真了一点。
“总之，是祝福。希望你平平安安，也能多一点好运。”
德拉蔻原本还准备再问，听见这句话，却忽然安静了。
棚角的银铃轻轻响起，她低头碰了碰绳结，将刚才差点松开的细线，重新拢好。
“本小姐的运气，一向很好。”
“那就再多一点。”
哈利答得自然，少女反而没了话。
她只好将目光收回来，小心把红绳放回纸包，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当然，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pote！”
哈利笑着点头，没有反驳。
只是看着她将纸包仔细收好的动作，心里那点小心思，也慢慢变成了高兴。
至少，这份礼物，她应该是喜欢的。
……
接下来的几个摊位，德拉蔻逛得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她依旧会点评东西，也照样嫌哈利研究得太久。
可他稍稍落后几步，她便会停下来，等他走到身旁，再装作只是刚好看见了什么。
两人一路看过去，直到少女在一只木盒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枚银色飞羽胸针，羽毛细长，纹路雕得十分清楚。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绿色宝石，灯光落上去，显得干净又明亮。
德拉蔻看了片刻，下意识转向身旁。
哈利正低头看另一只盒子，眼镜后的绿眼睛里，也映着摊位上方的光。
这个颜色……少女的目光，稍稍停了一下。
“波特，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哈利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认真看了一眼。
“挺漂亮的。”
“只是漂亮？”
德拉蔻拿起胸针，又转了个角度，似乎很希望他再多看一会儿。
哈利便又仔细看了看，笑着补充：“羽毛做得很细致，也不夸张。别在袍子上，应该很好看。”
少女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算你还有点眼光。”
哈利笑了笑，恰好旁边那几条水晶鱼游过，便转身看向另一处摊位。
他有些好奇，走近问了几句，这些小东西究竟怎样保持动作。
德拉蔻立即将胸针递给摊主，压低声音，请对方包好。
等哈利再回过头，她已经站在原处。
“你刚才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了看。”
少女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不够自然，便抬起下巴，催他继续往前走。
哈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继续问。
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况且，看着她努力绷住的样子，再问下去，大小姐恐怕又要生气了。
德拉蔻悄悄松了口气，礼物终于有着落了。
哈利走在旁边，目光却又一次落向身后的玻璃罩。
透明的罩子里，水晶鱼正绕着灯光缓缓游动。
如果换成一棵圣诞树，旁边再加上森林和银铃呢？
冬日花园里的景象，忽然重新变得清晰。
星灯在高处亮起，少女驾驶雪橇穿过树冠，细雪从地面升起，迎着金光，一点点飘向天空。
哈利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念头。
圣诞节那天，他还想再送她一样东西。
……
离开集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摊位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光铺过石砖，也落在来往学生的袍角。
高尔与克拉布等在约好的地方，见小姐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德拉蔻问过她们买的东西，便准备回去。
来到楼梯旁的岔路口，少女终于停住，重新扬起下巴。
“好了，波特，今天的购物时间结束了。”
“谢谢马尔福小姐的指导。”哈利笑着看她，“确实帮了不少忙。”
“知道就好。”她将小包换到另一只手里，“下次挑东西，也该学着仔细一点。”
“好，那就圣诞节见，德拉蔻。”
德拉蔻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迅速转开脸。
“哼，谁知道呢。”
她带着两名跟班往另一边走，走出一段距离，却又忍不住回头。
哈利还站在那里。看见她望过来，少年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德拉蔻立即转回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真是可怜呢，波特。
简直就像一只看着主人远去，还舍不得离开的小狗。
少女忍不住抿了抿嘴。
……竟然还有点可爱。
甚至让她产生了想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一下这只可怜小狗的冲动。
等等！
德拉蔻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波特才不是什么小狗！更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摸头的家伙！
少女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出去。
一定是圣诞节快到了。
对，肯定是这样！
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些，把两名跟班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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