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四页
陈渡带回来的那半截黑香,就摆在塔心的石台上,塔里的九个人全都扒在栏杆边上,伸长了脖子瞧。
"是墨!"无面只凑过去闻了一下,就肯定的说道,"春秋笔的墨,里头还化了一个讳字。讳就是不许说、不许写、不许记,这东西掺进香里,烧出来的烟也是被讳掉的,只会往地底下钻,根本飘不到咱们这儿来!"
"这个老匹夫,是在掐咱们的耳朵!"殷烈一拳砸在了墙上,锁链哗啦啦的乱响,"放朕出去,朕现在就去把他的书院给拆了!"
"没有香,你出不去。"谢无咎拿起那半截黑香,在手里转了两圈,"不过他也掐不断。陈渡在兖州喊了一嗓子,人家抽根柴火照样烧得上来。只要老百姓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能点,他卖多少黑香都没用。"
"一个人喊不过来,那就挂到天上,让大家自己看。"说着,谢无咎屈起手指,朝着塔外轻轻一弹,九州的天上,赦榜的榜文底下,多出来了一行金色的小字,凡人间诚心所燃,草木皆香。
这一行字挂出来的当天,九州就炸开了锅!
徐州彭城的南门外,摆着全徐州最大的一座香坛,坛主姓胡,是稷下外门派下来的管事,真人后期的修为,手底下养着二十几个打手。
此时坛前堵了上千个百姓,领头的老铁匠上个月卖了两间铺面,给病重的老伴买了三炷"无赦香",烧了一整夜,人还是没了!
"还钱!"
"天上挂一行字,你们就当真了?"胡管事冷笑了一声,一掌把老铁匠拍翻在地,抽出腰刀就要往下砍,"老子今天杀一个,看谁还敢来掀坛!"
刀还没落下去,铁匠家的小儿子已经从炉膛里抽出了一根烧红的铁钳,往一捆柴火上一戳,一缕青烟笔直的升了上去!
半盏茶都不到,香坛的上空就飘下来了一片白云,一个穿着白色巫袍的中年人踩着云落在了坛前,手里捏着一块二钧的刑牌。
"乙六,云中君。"
胡管事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论实力,他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可他背后站着的是稷下书院,只好硬着头皮一挥手:"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不是一个。"云中君看着他的身后,淡淡的说道,"胡管事,你身后跟着十一个人,有老有少,都是买了你的香,烧了一整夜没等来人,死了的。"
他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一道巫符,只见胡管事脚下的土顿时变成了黑色,十一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脚脖子!
"啊!!"
这位真人后期的管事拼命的往外挣,可是他越挣,那些手就攥得越紧,眨眼之间就把他拖进去了半截身子!二十几个打手心中更是一片冰凉,扔了刀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饶命!钱我退,全退!"
云中君的七窍里渗出了血丝,眼皮都没眨一下,一直等到胡管事的头发白了一半,才把手一收,那十一只手缩回了土里。
胡管事瘫在坑边,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翻来覆去的只会念叨"退钱"两个字,上千个百姓一拥而上,把那座香坛掀了个底朝天!
同样的事,这几天在徐州、兖州、梁州到处都在发生。要知道,写在那张榜上的字,春秋笔可是改不了的!
黑石塔里,谢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发黄的旧册子,那是崔家传了一万年的《讳录》。他翻到第四页,隔着栏杆递进了甲字五号:"你看看。"
老卒放下枪杆,用那只独臂接了过去。第四页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淡得厉害,写字的人当年下笔的时候,手大概是在抖的。
塔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就连最爱起哄的殷烈都闭上了嘴。毕竟他们九个人的名字都被史书抹过,可封禅之后,八个人的名字都已经挂到了天上,唯独这个老头,一万年来没有一个人叫过他的名字。
老卒低着头看了好半天,才把册子合上,递了回去。
"不念么?"谢无咎问道。
"这名字一念,北边那东西就看得见老夫了,看见就看见吧,老夫也不怕它!"老卒慢吞吞的说道,"可是这两个字后头,还跟着四个字呢,开关献城。名字回来了,那四个字也就跟着回来了,往后九州的人念起老夫,后头总要带上这么一句。"
他把枪杆重新抱进了怀里:"罪不洗干净,老夫不要这个名字。"
"那就先洗罪。"谢无咎把册子收回了袖子里,"一万年前的东西,那个姓颜的再能烧,也不可能烧得一干二净,当年诸道主联名写的那道大讳诏,原件总得有个地方搁着。"
"那玩意儿要是还在,十有八九锁在天京史馆的讳阁里头!"殷烈的眼睛一亮。
"不在讳阁。"甲字八号里,无面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接过了话头,"顶着太祖那张脸坐龙椅的那三个月,我去逛过一圈,墙上就挂着一张目录,写着咱们九个人的名字,原件连个影子都没有。"
"史馆里有个老头,赦榜挂出来那天当场吐了血,是整个大晟唯一进过讳阁的人。"谢无咎冲着台阶那边喊了一嗓子,"陈渡!明天去一趟天京,找到那个老头,问问讳阁里原来搁着的东西都上哪儿去了。路上碰见人,顺便跟他们说一声,家里的柴火也能点。"
"好嘞!"陈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殷烈却在塔底吼道:"你小子一个燃灯境,上回让人打成什么样了,忘了?"
"打成猪头了!"青蘅趴在栏杆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没事,打不过我就烧香!"陈渡挠了挠头,塔里一下子笑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青州,稷下书院。
书房门口跪着一个外门弟子,脑门死死的贴在地上。彭城的胡管事疯了,兖州的钱家倒了,三十几座香坛全让老百姓给砸了,那本盖着外门大印的账本,也落到了那只狐狸的手里!
"弟子这就带人去兖州,把场子找回来!"
"找?"颜不器坐在书案后面,连头都没抬,慢条斯理的翻着那篇《望乡关辨诬》,"香坛砸了也就砸了,犯不着为它再折几个人进去。"
他从笔架上取下了那支裂了缝的春秋笔:"香是拦不住了。可是那个老卒想翻案,光有人给他烧香可不够,还得有人信他才行。"
说着,他提笔在《辨诬》的末尾,不紧不慢的添了四个字,读者信之。
弟子偷偷的抬眼一瞧,心里就是一哆嗦。春秋笔写下去的东西,看的人就会当真!这篇文章已经刻了几十万份,九州的读书人少说有八成都读过,往后他们再想起望乡关,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守将开了关!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可是他也瞧见了,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笔杆上那道裂缝又长了一截,一滴黑墨渗了出来,正好滴在了太上的手背上。颜不器拿袖子把墨一擦,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刻十万份,九州每一间私塾,每一座书院,都给我送过去,让教书先生带着学生念,什么时候念熟了,什么时候算完。"
第二天一早,青州城里大大小小上百间私塾的先生,都收到了一卷墨迹还没干透的《望乡关辨诬》。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58/5492165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