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狱卒的第一份差事
陈渡是被狱主从塔顶上一脚踹下去的!
"你不是会喊人么?去人间转转。"谢无咎躺在椅子上,眼睛都没睁,"这几天有些香烧到一半就没了,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我怎么回来?"
"烧香!"
陈渡在半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兖州城的一条大街上。
他是燃灯境,灯根一般,在塔里待了几天,除了跟着阿黎学认字,别的什么都没学会。
可是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他是第一个烧香的人,香烟是什么味道、什么颜色、往哪个方向飘,他闭着眼睛都闻得出来。
兖州城隍庙的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人群的正中间搭着一座香坛,坛上供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光着脚、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只不过画得膀大腰圆,脑门上还开了第三只眼。
"无赦香!正宗的无赦香!狱主座下使者亲手开过光的!"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子站在坛上扯着嗓子吆喝,"五十两一炷,包应!自家点的香,那位老人家听不见,非得是咱们这儿请的才灵!"
陈渡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更是哭笑不得,这画的是谁?
"大爷!大爷求求你!"
人群里扑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抱住了胖子的腿,额头上全是磕出来的血。
"我把房子都卖了,买了你一炷香,烧了一整夜,为什么没有人来?我儿子还在钱家的地牢里关着,他才九岁啊!"
"你自己心不诚,还有脸来怪本使者?"胖子一脚把她踹翻在了地上,"想要应得快,就再买一炷!一百两!"
陈渡皱起了眉头,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他走到了香坛的旁边,拿起一炷还没有点的香,掰开看了看。
香芯是黑的,黑得发亮,凑近了一闻,有一股淡淡的墨臭味。
"这香不对!"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一边去!"
"你这香里掺了墨。"陈渡举着那半截香,冲着围观的人大声说道,"我烧过香,真的香烧起来烟是往上走的,你们看这个,烟是往下沉的!"
他把那半截香点着了。
果然,一缕黑乎乎的烟冒了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一头扎进了地里,连一尺都没飘上去。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
"真的往下沉!居然真的往下沉!"
"我说我烧了三炷都没用,敢情是这香有问题!"
胖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中更是闪过了一抹狠色,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七八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哪里来的野种,敢砸本使者的场子?给我打!"
陈渡不过是燃灯境,一拳就被打翻在了地上,紧接着拳头脚尖雨点一样的落了下来,没几下,他的脸就肿成了猪头,嘴里全是血。
可是他死死的护着怀里的东西,愣是一声都没有求饶!
"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围观的人里有人看不下去,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毕竟那可是"狱主使者"的人,谁知道背后站着什么样的可怕人物?
"大姐!"他从人缝里冲着那个被踹翻的妇人喊,"别用他们的香!回家去,灶里的柴,门口的草,什么都行,拿你自己的手点着!"
"我烧过!真的有人应!"
妇人愣愣的看着这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少年,忽然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城隍庙旁边的一户人家,从人家的灶膛里抽出了一根还带着火星的柴火。
她举着那根柴火跪在了大街上。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这一回,烟是往上飘的!
城东,钱家的大宅门口,几十个家丁正拿着棍子守着门,宅子底下的地牢里,关着十几个被抓来抵债的孩子。
钱家的家主钱秉文正坐在堂上数银子,他有着真人境的实力,在兖州更是一号人物,这些年放印子钱,抓孩子抵债,从来没有人敢管。
"老爷,城隍庙那边好像出了点事。"管家凑过来小声的说道。
"能出什么事?咱们的香,烟都是往地里钻的,天上那位就是长了顺风耳也听不见!"钱秉文得意的笑了笑,"等这一批香卖完了,书院那边答应过的,还能再给咱们三成。"
他的话音还没落,大堂里的灯笼忽然齐刷刷的晃了一下。
只见上百盏灯笼里的火苗同时变成了青色,一条雪白的狐尾,从门外慢悠悠的扫了进来。
"钱老爷,在下青丘灯社苏木,乙字五号。"
一个白衣的年轻人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四钧的刑牌。
"有位大姐,托我来接她儿子回家。"
钱秉文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可是他到底在兖州横行了这么多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厉声尖叫道:"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几十个家丁抡着棍子冲了上去,苏木连脚步都没有停,身后九条狐尾同时一摆。
"呼!"
一阵狂风卷过大堂,几十个家丁像是被扫帚扫过的落叶一样飞了出去,一个不落的全都栽进了后院的粪坑里!
钱秉文转身就想跑,最后一条狐尾不紧不慢的卷住了他的脚脖子,把他倒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抖了三抖。
"哗啦啦!"
他的袖子里掉出来了一大堆东西,银票,地契,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苏木弯腰捡起了账本,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了起来,心中更是一沉。
账本的最后一页,盖着一方朱红的大印。
稷下书院,外门!
一刻钟之后,城隍庙的大街上,那个妇人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陈渡坐在路边,鼻青脸肿的,捂着肚子嘿嘿的傻笑。
"疼么?"苏木蹲在了他的面前。
"疼。"陈渡咧着嘴,牙缝里都是血,"可是狱主说了,让我来看看香为什么烧到一半就没了,我找着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被他护了一路的黑香,还有一张从香坛底下撕下来的包装纸,纸的角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篆字。
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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