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们骂我可以
断河峰的山门，是三天之前被人砸的。
说起来，这还是因为天上的那张赦榜。
榜上有一个名字叫做燕断河，而梁州、徐州、兖州这三州的人，祖祖辈辈传下来一句话，一万年前有个剑魔斩断了天河，害得三州大旱了整整三千年，饿死的人能把河道填平！
以前大家只知道剑魔，却不知道剑魔叫什么，现在可好，名字就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而剑魔留下来的宗门，可不就是断河峰上的剑宗么？
于是这半年以来，三天两头就有人上山来骂，剑宗的弟子下山买个米，都要被人指着鼻子喊一声剑魔的种。
到了三天之前，梁州如今最大的宗门青冥宗更是直接打上了山，砸了山门，要剑宗把断河峰的灵脉交出来，替祖赎罪！
燕青衫今年二十八岁，真人境，是剑宗的末代宗主。
他怀里抱着的那半块碑，原本立在山门口，上面刻着剑宗开山的时候留下来的一句门规。
"宁折三尺剑，不弯一寸脊。"
如今前一半被青冥宗的人砸成了碎石，就只剩下了后面这五个字！
"签几年？"
"弟子不求别的。"燕青衫把头磕在了地上，"只求见老祖一面，问他一句话。"
青铜门开了。
燕青衫走进黑石塔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甲字二号里那个抱着剑的白衣人。
他在祖师堂的画像前面跪了二十八年，这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老祖！"
二十八岁的剑宗宗主"扑通"一声跪在了栏杆外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断河低头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丢人。"
"噗！"隔壁的帝鸾一口果子喷了出来，塔底的殷烈更是笑得锁链乱响，"一万年没见的后人，开口就是丢人，燕断河，你可真行！"
燕青衫却不管这些，他抹了一把脸，把怀里的半块碑举了起来。
"老祖，山门让人砸了，弟子们连自己是哪个宗门的都不敢说！弟子只问一句，当年您为什么要斩天河？"
"只要您说一句您没错，弟子这就回去跟他们拼命！"
断河的目光落在了那半块碑上，这五个字，是他当年亲手刻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最后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蠢。"
燕青衫愣在了那里，眼中露出了茫然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塔顶的门环上"啪嗒"一声，挂上来了一块新的刑牌。
【刑牌】雇主：剑宗弟子阿七。所在：梁州断河峰。所求：护山。分量：五钧。时限：一炷香。
谢无咎看了一眼，随手就丢进了塔心。
五钧的牌子，按理说这帮人早就抢疯了。
可是这一回，帝鸾收起了翅膀，墨翁缩回了机关手，就连殷烈都破天荒的没有往上跳！
刑牌晃晃悠悠的落在了甲字二号的栏杆前面，断河伸手接住。
"燕断河，一炷香。"
塔底的阵纹之中，"下则为河岳"五个大字，轰然亮起！
梁州，断河峰。
青冥宗的宗主莫沧，带着三位长老和上千弟子，已经把剑宗的大殿团团围住了。
他是真君境中期的强者，在天水宗覆灭之后，更是成了梁州说一不二的人物。
说白了，什么替祖赎罪都是幌子，他看上的，是断河峰底下那条被剑意养了一万年的灵脉！
山道上还挤着几千个从三州赶过来的百姓，一个个都在指着大殿破口大骂。
"剑魔的种，滚出梁州！"
"我家祖上一村三百口，大旱的时候饿得就剩下一个！这笔账你们剑宗怎么还？"
大殿的台阶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弟子被青冥宗的长老一脚踩在了地上，手里还死死的攥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小杂种，还敢烧香？"那长老狞笑着碾了碾脚，"你们老祖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一个害死了几百万人的魔头，他的种，也配求人救？"
话音刚落，山道上的骂声忽然就停了。
只见大殿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衣人，背上背着一柄没有鞘的剑。
"燕，燕断河！"
莫沧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上千青冥宗弟子齐刷刷的退了十几步。
大半年之前，就是这个人，一剑把天水宗的主峰劈成了两半，那道可怕的剑痕到现在都没人敢靠近！
山道上的百姓们也都吓得腿软，可是人群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却红着眼睛往前挤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剑魔？"老农浑身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我祖上一村三百口，就活下来一个！你今天就是一剑杀了我，我也要骂！你个天杀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骂剑魔？这老头不要命了！
然而断河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骂。"
老农愣住了，山道上几千个百姓也全都愣住了！
莫沧的眼珠子一转，心中顿时大喜，这个魔头自己认了，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诸位都听见了！"他厉声喝道，"剑魔自己都认了罪！他的徒子徒孙占着这座山，就该替他把这笔债还了！"
断河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还踩在小弟子背上的长老。
然后，他开口了。
"他们骂我，可以。"
"骂他们，不行。"
甲字九囚里话最少的那一个，这辈子头一回，在人间一口气说了十一个字！
下一刻，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从大殿前面一闪而过。
踩着小弟子的那个长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四层命灯当场全灭，手里的本命法器更是碎成了十几截。
"一起上！他只有一炷香！"莫沧厉声大吼，真君境中期的实力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一口青色的大钟当头就罩了下去。
"当"的一声，大钟只响了半声。
因为它已经从正中间整整齐齐的分成了两片，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莫沧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前多了一道白线，五层命灯从上到下，一盏接着一盏的灭了！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真君！
他连对方什么时候拔的剑，都没有看见！
大殿前面的石阶上，一道一指宽的剑痕横在了那里，上千青冥宗的弟子挤在剑痕的外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断河收了剑，走到了那个老农的面前。
老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是那柄剑并没有落下来。
"天河，是我斩的。"断河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笔账，我认。"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就淡了下去。
几千个百姓面面相觑，一个斩断了天河的魔头，杀人不过是抬一抬手的事，他为什么要认？又为什么不肯多说一句？
无赦天里，"上则为日星"五个字亮了起来。
断河回到牢房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卷发黄的书册，隔着栏杆扔到了燕青衫的脸上。
"练。"
燕青衫手忙脚乱的接住，低头一看，封皮上是四个字，《一线剑经》。
剑宗失传了整整一万年的镇宗剑经！
"老祖，那天河的事？"
"滚去练！"
九州的天上，那张银榜上的第二个名字，也跟着亮了起来。
乙二，燕青衫，刑期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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