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跪下

郑国，荥城。

此时的荥城，已经变成了一座血城。

血红色的光幕把整座城罩得严严实实，光幕在一点一点的往里收，凡是被光幕扫过的地方，人就跟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下。

城中央的血池越来越亮，里面翻滚着的，全是一缕一缕的命火。

城楼上，三个人负手而立，看着底下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站在中间的，是郑国的国师，司马恒。

真君初期！

站在他左右的，是两个从中州崔家来的客卿，一个叫严霜，一个叫钱九通。

全都是真君境！

三个真君联手，布下这座血炼大阵，就算是一位真君巅峰的强者闯进来，也得被炼成一滩血水！

"国师，还要多久？"严霜问道。

"半个时辰。"司马恒淡淡的说道，"十几万人的命火，炼成九颗人元丹，崔家主应该会很满意。"

"那是自然。"钱九通笑道，"咱们这一趟，可是替崔家主立了大功。"

三人正说着，忽然间，一阵风吹了过来。

这阵风很怪。

风里，带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拖着一大串铁链子，从很远的地方走了过来。

司马恒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只见城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龙袍，手腕上、脚踝上，拖着一大串若隐若现的锁链虚影，每走一步，那些锁链就叮当作响。

他就这么从城门口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走在血红色的光幕里。

可是那能把真人都炼成血水的光幕，碰到他的身上，居然就跟雪花碰到了烙铁一样，"滋滋"作响，一碰就化了！

"什么人？"严霜一声厉喝。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坐着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孩，门槛上插着一根已经快要烧完的柴火。

老婆婆已经快不行了，命火被抽得只剩下一点点，可是她还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孙子，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头顶的光幕。

那人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在老婆婆和小孩的头顶上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把这一老一小罩在了里面，血红色的光幕，再也碰不到她们分毫。

老婆婆愣愣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龙袍的高大男人。

"你，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转身朝着城楼走去。

城楼上，三个真君的脸色已经全都变了。

"龙袍？"钱九通瞪大了眼睛，"这人穿着龙袍？"

"大逆不道！"司马恒更是怒不可遏，"郑国乃是大晟的属国，就连我国国君都不敢穿龙袍，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也敢僭越？"

"跪下受死！"

三个真君同时出手！

司马恒祭出了一面血色的大旗，严霜的手里多了一把冰剑，钱九通更是直接调动了整座血炼大阵的力量，十几万人的命火化作一条血色的长龙，咆哮着朝那人扑了过去！

三个真君联手，再加上一座吸了十几万人命火的大阵，这一击的威力，就算是一位天尊来了，都得退避三舍！

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扑面而来的血龙，眼中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然而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整座城。

十几万人。

如果他像一万年前那样，把身上的力量全放出来，这三个真君当然会死，这座大阵当然会碎。

可是这座城里的人，也活不了几个。

殷烈的拳头，握紧了。

一万年前，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可是现在，他的耳边，还回荡着那首歌。

一块砖，一个娘。

"真麻烦。"

殷烈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把自己身上的气势，收了回去。

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有往外漏。

然后，他看着那三个真君，看着那条扑过来的血龙，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声音不大。

可是这两个字一出口，整座荥城，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条咆哮着的血龙，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就跟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脑袋一样，"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漫天的红光！

而城楼上的那三个真君，膝盖同时一软！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三个真君的膝盖骨，在同一时间碎得稀烂，整个人直挺挺的跪在了城楼上，把城楼的地砖都砸出了三个大坑！

"啊啊啊！"

三个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拼命的想要站起来，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调动体内的灵力，那两个字就跟两座大山一样，死死的压在他们的身上！

跪下！

朕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

这就是敕令！

血炼大阵，碎了！

血红色的光幕就跟玻璃一样，"咔嚓咔嚓"的裂开，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被抽出来的命火从血池里飞了出来，化作了千千万万点微光，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一点一点的落回了城里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些倒在地上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的睁开了眼睛。

"我，我还活着？"

"光幕没了！光幕碎了！"

"快看城楼上！那三个人怎么跪下了？"

城楼上，殷烈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司马恒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让你们干的？"

"崔，崔家！"司马恒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国师的威风，"是崔家家主崔琰！是他让我们干的！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崔琰。"

殷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朕记住了。"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跪着的真君，又看了一眼司马恒。

"你们三个，炼了多少城？"

三个人顿时就不说话了，脸色惨白。

殷烈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

"朕，许你们跪着死。"

三个真君，就这么跪在城楼上，化作了三捧飞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城楼底下，十几万百姓全都看呆了。

那个老婆婆抱着孙子，跌跌撞撞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在城楼底下，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城楼上那个穿着破龙袍的男人。

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张脸，她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在她奶奶讲的故事里。

又好像，是在那首歌里。

老婆婆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你，你是殷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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