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朕的单

殷烈这一次，是真的破防了。

刑期又多了一万年，锁链又多了九道，赦榜上五个名字，还是没有他。

整整三天，塔底的甲字一号里，都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这可是一万年来头一回。

"阿弥陀佛，殷施主这是在闭关？"不空有些不习惯了。

"闭什么关，在生闷气呢。"无面嘿嘿一笑，"要我说，殷烈这回是真惨，连着四单没抢到，越狱还被抓了个现行，换谁谁不憋屈？"

"孤倒是觉得清静多了。"帝鸾躺在牢房里，翘着二郎腿。

"不过说真的，"墨翁一边拆着手里的小零件，一边嘀咕道，"殷烈那家伙，当年也是九州说一不二的人物，论实力，咱们这塔里除了狱主，谁敢说一定能压他一头？"

"结果现在倒好，被八十一道，哦不，九十道锁链捆着，抢单永远慢一步，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啊。"

这话一出，塔里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

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关了一万年的老狱友，平日里吵归吵，骂归骂，真看见殷烈这副样子，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

"阿弥陀佛。"不空叹了口气，"殷施主当年在外面，好歹也是一代仙帝，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可怜。"

"你要是真觉得他可怜，下次抢单就让着他点。"无面笑嘻嘻的说道。

"那不行。"不空立马就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单子还是要抢的。"

就在这时，静海上又起风了。

这一次的风，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缕青烟从狱门的门缝里飘了进来，可是还没等它变成刑牌，后面就又跟进来了第二缕，第三缕，第一百缕，第一千缕！

成千上万缕青烟涌了进来，最后拧成了一股，化作了一块沉甸甸的刑牌，"咚"的一声砸在了狱门上！

【刑牌】雇主：荥城百姓。所在：郑国，荥城。所求：活命。分量：九钧。时限：一炷香。

九钧！

九钧上评，减刑三千年！

这块刑牌一出来，整座黑石塔一下子就沸腾了！

"九钧！孤要了！"

"老夫这次一定能抢到！"

"青蘅也要！"

"阿弥陀佛，三千年，贫僧的刑期一下子就少了三成！"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塔里接过的单子，最重的也不过五钧，一百五十年的减刑，就已经让所有人眼红得不行了。

现在一下子来了个九钧，三千年！

这谁顶得住？

谢无咎拿着刑牌来到塔顶，看了一眼底下这群眼睛都在冒光的家伙，然后伸手按在了刑牌上。

"你们拿什么换？"

刑牌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发抖。

那是一个老婆婆。

荥城是郑国的一座大城，城里住着十几万人，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城的四面八方，忽然亮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幕，把整座城都罩在了里面。

紧接着，城楼上出现了三个人。

郑国的国师，还有两个从中州来的客卿。

三个真君！

"奉崔家家主之命，荥城上下，入炉。"

就这么一句话，十几万人的命，就定了。

血红色的光幕开始收缩，城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心口的命火被一点一点的抽了出来，飘向城中央那座越来越亮的血池。

老婆婆没有香。

她坐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她三岁的小孙子，看着满街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忽然就想起了一首歌。

那是她小时候，她的奶奶唱给她听的，她奶奶又是听她奶奶唱的，一代一代传下来，也不知道传了多少年。

老婆婆一边拍着小孙子，一边颤颤巍巍的唱了起来。

"北风吹，天关长，殷家天子筑城墙。"

"一块砖，一个娘，砖砌完了不还乡。"

这是一首骂人的歌。

骂的是一万年前，那个征了千万百姓去北边修城墙、让无数人再也回不了家的暴君。

老婆婆一边唱，一边哭，最后把灶台上的一根柴火点着了，插在了门槛上。

"老天爷，"她哑着嗓子说道，"我老婆子活够了，可我孙子才三岁。"

"谁能救救这城里的孩子，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他。"

刑牌那头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黑石塔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首歌。

塔底，甲字一号的牢房里，一直没有出声的殷烈，忽然抬起了头。

谢无咎收回手，低头看向塔心。

"价谈好了，下辈子做牛做马。"

"谁去？"

话音刚落，九个人同时就动了！

帝鸾的翅膀张开了，断河的剑气已经出鞘了，青蘅的藤蔓甩出去了，墨翁的机关手也伸出去了，就连一向慢半拍的老卒，这一次都第一个举起了手！

然而就在这时，塔底传来了一个声音。

"定！"

只有一个字。

可是这个字一出口，整座黑石塔里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帝鸾的翅膀停在了半空，断河的剑气凝在了栏杆外面，青蘅的藤蔓定在了离刑牌只有一寸的地方，墨翁的机关手更是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一动都不能动！

就连那块往下掉的刑牌，都悬在了半空中！

这正是殷烈的神通，敕令！

一言定法！

朕说定，天地就得定！

塔里的其他人全都被定在原地，心中更是一阵骇然。

他们这才想起来，被锁链捆了一万年、天天被他们嘲笑的这个家伙，可是当年的大殷仙帝！

这一手敕令的可怕，他们这些老狱友，比谁都清楚！

"朕的。"

塔底，殷烈又吐出了两个字。

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刑牌，就像是听到了圣旨一样，自己调转了方向，一路往下飞，稳稳的落进了甲字一号的牢房里，落在了殷烈的手里！

下一刻，敕令的效果散了。

帝鸾一把抓了个空，断河的剑气打在了塔壁上，青蘅的藤蔓缠了一团空气，墨翁的机关手"咣当"一声撞在了对面的栏杆上。

整座黑石塔，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炸了。

"殷烈！你耍赖！"

"阿弥陀佛，这不公平！"

"狱主！这也算？"

所有人都看向了塔顶。

谢无咎想了想，淡淡的开口道："他喊了，牌也听了。"

"算。"

塔底，殷烈握着那块刑牌，慢慢的站了起来。

九十道锁链，在他身上哗哗作响。

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嚷嚷着"朕赢了"，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刑牌，看了很久。

刑牌上，还残留着一点那首歌的余音。

"一块砖，一个娘，砖砌完了不还乡。"

殷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可是隔壁的帝鸾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一万年来从来都是嚣张跋扈的家伙，此时握着刑牌的那只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甲字一号的牢门，开了。

塔底石壁上，一行字亮了起来。

下则为河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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