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卦

三块刑牌同时丢进塔心的时候，整座黑石塔都沸腾了！

"三块！居然一下来了三块！"帝鸾第一个叫了起来。

"这次总该轮到朕了吧！"殷烈更是激动得锁链哗哗作响，拼了命的往上一窜。

然而，他身上那八十一道锁链，可不是摆设。

"咣当！"

殷烈刚窜到一半，就被锁链硬生生的拽了回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等他龇牙咧嘴的爬起来一看，三块刑牌，已经全都没了！

第一块，被不空的半串佛珠卷走了。

第二块，被无面借着帝鸾的样子，混在一片乱飞的羽毛里，偷偷摸走了。

第三块，被墨翁的机关手一把抓住，塞进了袖子里。

"这不公平！"殷烈气得差点吐血，"谢无咎！朕身上捆着八十一道锁链，怎么跟他们抢？！"

谢无咎站在塔顶，看了他一眼。

"锁链是你自己要的。"

"朕什么时候要了？！"

"你越狱的时候。"

殷烈顿时就没话说了。

不空的那一单，在兖州。

兖州有一座金光寺，香火旺得很，寺里的住持慧明大师，更是远近闻名的活菩萨，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在寺门口施药，说是能治百病。

附近的穷人，都把他当成了再生父母。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些吃了药的人，回家以后都会慢慢的没了力气，最后在睡梦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们心口的那点命火，全都顺着那碗药，流进了金光寺地底的丹炉里。

点香的，是一个寡妇。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吃了金光寺的药死的。

而她那一炷香，就点在金光寺大雄宝殿的佛像前面。

只不过，这一次，接到这炷香的，不是佛祖。

"阿弥陀佛。"

慧明大师正在禅房里清点这个月的人元丹，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和尚，身上的袈裟破得跟抹布一样。

"哪来的野和尚？"慧明大师眉头一皱，"本寺不收挂单的，出去！"

老和尚没有走，而是盯着他桌上那几颗人元丹，看了很久。

"施主，这丹药，是拿什么炼的？"

慧明大师的脸色顿时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论实力，他可是通神境的强者，杀一个野和尚，那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看来，你是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老和尚却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慢悠悠的开口了。

"施主，你念了一辈子的经，贫僧就问你一句。"

"你的佛，在哪里？"

慧明大师一愣。

"你施药的时候，佛在哪里？你炼丹的时候，佛在哪里？那个寡妇跪在佛前烧香的时候，佛又在哪里？"

老和尚每问一句，慧明大师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想要出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老和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他的道心上！

"施主。"

老和尚最后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的道，是狗屎。"

"咔嚓！"

一声脆响，慧明大师心口那盏修了几百年的命灯，竟然裂开了！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脑袋，又哭又喊，最后连滚带爬的冲出禅房，跑到大雄宝殿的门口，当着所有香客的面，跪在地上，把金光寺这些年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喊了出来！

整座金光寺，顿时就炸了锅！

而那个破袈裟的老和尚，早就已经不见了。

无面的那一单，就更有意思了。

兖州另一头的清河县，县令赵德昌是崔家的门生，仗着崔家的势，在县里无法无天。

前几天，崔家的一个远房少爷路过清河县，看上了县里老秀才家的女儿，赵德昌二话不说，直接派衙役把人给抢了，还给老秀才安了一个"私藏禁书"的罪名，关进了大牢。

老秀才在牢里，拿一根稻草，当香点着了。

第二天一早，赵德昌照常升堂。

可是升到一半，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堂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他的官服，戴着他的官帽，长着他的脸！

"你，你是谁？"赵德昌指着那人，惊恐的大叫了起来，"来人！快把这个冒充本官的人拿下！"

那人坐在大堂上，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从现在起，我才是你。"

然后，他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这个冒充本官的疯子给我拿下！"

衙役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全都扑向了真正的赵德昌！

没办法，在他们眼里，坐在大堂上的那个，才是县令大人！

那天，清河县的百姓看到了这辈子最稀奇的一场审案。

县令大人当堂放了老秀才，当堂把崔家那位远房少爷打了五十大板，当堂宣布，把自己这些年贪的银子，全部分给县里的穷人。

最后，县令大人还亲笔写了一份罪状，把自己这些年干的坏事，一条一条的全都写了上去，签字画押，贴在了县衙门口。

而真正的赵德昌，被关在大牢里，扯着嗓子喊了一整天"我才是县令"。

可是，已经没有人认得他了。

那天夜里，两块刑牌结算完毕，黑石塔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不空减刑九十年，无面减刑六十年，两个人一个念佛，一个哼小曲，得意得不行。

只有塔底的殷烈，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就这？"殷烈冷哼一声，"一个骂人，一个冒充，这也叫本事？"

"有本事你也去冒充一个啊！"无面笑嘻嘻的说道，"不过说起冒充，我可是行家，当年我连皇帝都冒充过，还不止一个！"

"吹吧你就！"帝鸾翻了个白眼。

"谁吹了？"无面不服气了，"我跟你们说，我冒充过三代皇帝！第三个最厉害，是大晟的开国太祖！我在他的龙椅上坐了整整三个月，满朝文武，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整座塔，安静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大晟的开国太祖？你怎么不说你冒充过狱主呢？"

"就是！我看你是在牢里关傻了！"

"阿弥陀佛，妄语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无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

"不信拉倒。"

没有人注意到，塔顶上的谢无咎，在听到"开国太祖"这四个字的时候，看了无面一眼。

夜深了，塔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甲字三号的帝鸾，悄悄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红通通的果子，那是他在徐州那一趟，从陆家后院顺手摘的，唯一一样不算"多取"的东西，因为那棵果树，本来就是羽族种的。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然后手指一弹。

那颗果子划过塔心，稳稳的落进了甲字九号的牢房里。

青蘅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朵永远不谢的花，嘴角还挂着口水。

果子落在她的枕边，她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摸，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帝鸾收回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无面，其实一直都没睡。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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