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故人

深夜，大牢。

　　萧衡宴站在牢房外，仰头看着被倒吊在半空中的周浩。

　　只见他满身粪水淋漓，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咽咽地挣扎着。

　　萧衡宴收回视线，身后半步的沈文渊垂着头，满脸羞愧。

　　“王爷，下官无能。”沈文渊拱手，“今夜还是没抓着人。来人实在是滑手，差役们连影都没摸着，人就没影了。”

　　一旁的差役连忙补充：“回王爷，来人像是把咱们大牢和北境的地形摸得透熟。就算瞧见人影了，追过去也总是被甩掉。他专往窄巷暗处钻，三拐两拐就不见了。”

　　萧衡宴没说话，视线从周浩身上移开，扫了一圈牢房。

　　牢门锁扣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地上也没有多余的脚印，只有一地的粪水。

　　萧衡宴快步走出牢房，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掠上大牢屋顶。

　　夜风扑面，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在东南角一条窄巷上停了一瞬，随即飞身掠下，几个纵落便出了城，落进一片黑黢黢的树林里。

　　林间风清，萧衡宴立在林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树影，最终在东北方向停留半响，才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一个瘦小些的黑影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瞧了瞧，又缩了回去，凑到身边同伴跟前。

　　“五哥，小主子走了。你说……小主子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呀？”

　　被唤作五哥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隐在树干的阴影里，身形挺拔，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们走吧。”

　　瘦小身影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问：“五哥，那咱们明天还去大牢整周浩吗？”

　　“不去了。”五哥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焦文彬这几天应该休息够了，明天去找他。”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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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王府。

　　陆朝辞看着推门进来的萧衡宴，她抬眼看他：“王爷又去狱中了？今晚可抓着人了？”

　　萧衡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在桌边坐下。陆朝辞顺手倒了盏热茶递过去。

　　“怎么，没头绪？”她在他对面坐下，“还是来人功夫实在太高，连王爷都拿不住？若是这样，不如让府中侍卫明日去狱中守着。”

　　“倒不是功夫高低的事。”萧衡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来人确实有两下子，但他去狱中教训周浩，更多靠的是对北境大牢和周边地形的熟悉。”

　　陆朝辞眉心微动：“王爷抓不到？”

　　萧衡宴放下茶盏，问起她别的事：“刚才我回来时，听仆役说焦文彬这段时间也时常被人教训？”

　　陆朝辞点了点头：“我也是听佩兰那丫头说的。她说焦文彬这段时间倒霉得很，出门不是被揍，就是掉进粪坑……王爷怎么问起了他，难道你怀疑教训焦文彬和闯大牢教训周浩的是同一人。”

　　萧衡宴沉默了一阵，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眉头微微拧着。

　　半晌，他忽然冒出一句：“朝朝，听说魏夫人跟五舅舅之间有些情意。”

　　陆朝辞手上正拨着茶盏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斟酌着道：“当日魏夫人从周家被救出来，一直昏迷不醒，是二舅舅在她床前提了五舅舅。没多久魏夫人便醒了过来。可醒过来之后，她从未主动提起过五舅舅，外祖母和大舅母也没开口问过她。他们之间有什么，并不清楚。”

　　萧衡宴点了点头。

　　陆朝辞看着他的神色，眼色慢慢浮现出震惊之色：“王爷是怀疑，这些时日找周浩和焦文彬麻烦的人，是五舅舅？可他二十多年前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并没有找到五舅舅的尸体不是吗？”萧衡宴沉思着道，“今日我在打牢外察觉到去牢中教训周浩的人的踪迹，跟了一路，我发觉他的武功路数和三位舅舅很像。”

　　陆朝辞见他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也升起一丝期盼，若是五舅舅顾长岳真的没有死，那对镇国王府来说就是大喜事一件。

　　她问道：“那王爷打算怎么办，去将人找出来？”

　　萧衡宴摇头：“我也不确定，若真是五舅舅，外祖母他们就在北境，他为何不出来见一面？”

　　他看向陆朝辞，“朝朝，这件事，你先别跟外祖母说，等我确定真的是五舅舅后，再说。”

　　“好。”陆朝辞应道。

　　萧衡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我刚才回府时，见明烬带着人出去了，说是要去将宋芝娘一家暗中拿下。”

　　陆朝辞颔首：“昨日监视宋宅的暗卫传了消息回来。宋芝娘一家在闲谈中露了口风，说顾二老爷这些年在暗中布置一盘大棋，一旦发动，怕是要牵连整个镇国王府。更可恨的是，宋芝娘竟把主意打到了锦瑟头上，简直痴心妄想。”

　　她看向萧衡宴：“我想着，若是继续暗中盯着，总会有防不胜防的地方。与其等着他们再出招，不如直接将人暗中拿下，从他们口中探出顾二老爷到底想做什么，提前遏制。”

　　就在此时，城东宋宅。

　　宋芝娘正在屋里悠闲地喝着茶，忽然房门被推开，她抬眼看见顾二老爷一脸怒色地走进来。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站起身迎上去。

　　“老爷，您怎么今日又来了？前儿不是说这阵子先在顾家村那边避一避，不进城了么？”

　　她伸手就要去搀扶顾二老爷的胳膊，刚碰到衣袖就被顾二老爷一抬手将她挥开，大步走到屋中桌旁坐下。

　　宋芝娘被挥得踉跄了半步，脸上的笑僵住了，跟着走到桌边，小心地瞧着他的脸色。

　　“老爷，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不痛快了？”

　　“是你。”

　　顾二老爷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壶茶盏震得叮当乱响。宋芝娘肩膀一抖，脸色惨白。

　　“我问你，是不是你派人去给若水递话，引诱她提前对顾锦瑟动手的？”

　　宋芝娘嘴唇动了动，眼珠飞快一转，赔笑道：“老爷这话从哪儿说起？若水要做什么，我哪里管得着……”

　　“少跟我打马虎眼！”顾二老爷打断她，身子往前一倾，压着声音却压不住火气，“刘婆子还是你推荐我的，她一直跟你有联系，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让她将若水的药量加重，我念着这些年你也不容易，本不想跟你计较。反正若水也没几年可活了，早点去也少受点罪。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破坏我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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