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54
他的指尖，从纱布移到她未受伤的手心，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而均匀的茧子。
这触感，其实那夜在宫门外雪地相拥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了。
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该有的手。
这十五年，他流离失所，挣扎求生，手上也留下了无数细碎的伤痕和薄茧。
可他从未想过，岁宁的手，也会变成这样。
岁宁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摩挲自己掌心的模样，心软成一汪春水，又泛着细密的酸楚。
岁宁：" “是不是……有些丑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岁宁：" “但没办法呀。如果没有这层茧子，握剑的时候，手会很疼，剑也握不稳。”"
谢淮安摩挲着她掌心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更轻柔地抚过那些薄茧，仿佛在触摸一段他不曾参与的岁月。
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定定地看着她
谢淮安：" “练多久了？”"
岁宁：" “十五年。”"
又是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谢淮安看着眼前这张明艳依旧、却早已褪去稚嫩，眼中沉淀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韧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芦苇荡边初遇时，她那份与娇俏外表截然不同的危险与神秘。
谢淮安：" “其实……”"
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谢淮安：" “你不需要如此。我从未想过……要你也走上这条路。”"
岁宁却轻轻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岁宁：" “可我要如此。”"
谢淮安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顺从地低头，喝下了那勺苦药。
岁宁一边继续喂药，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诉说着那些压在心底十五年的话，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岁宁：" “那时候，以为你死了，我只有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岁宁：" “亲手杀光那些人。”"
这样充满戾气的话，从她这样容貌娇艳，连语气都称得上温柔的姑娘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差与力量。
谢淮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勾。
岁宁继续喂下一勺药
岁宁：" “后来，辗转得到消息，说你可能还活着。我就只剩两个念头了。”"
岁宁：" “一个，是找到你。另一个……”"
她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吐息几乎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擂鼓。
岁宁：" “是和你一起，杀光那些人。”"
谢淮安看着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底色。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执拗，不死不休。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甚至有些兴奋，不是惯常的温和浅笑，而是唇角上扬，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的弧度。
岁宁也笑了，眉眼弯起。
她重新坐直身体
岁宁：" “所以，谢淮安，你的仇，从来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仇。我也为之努力了十五年。”"
她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岁宁：" “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现在停下。你也不行。”"
所以，谢淮安，你选的这条复仇绝路，注定要有我同行。
谢淮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看着她，心头翻涌着巨浪，有愧疚，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被坚定选择后近乎战栗的兴奋与……归属感。
谢淮安：" “可是……”"
他艰难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岁宁，语气说不出的轻颤，
谢淮安：" “这条路，太危险了。”"
他在说危险，却竟然有些期待。
岁宁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岁宁：" “所以啊，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走。”"
她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腕，又指了指他颈侧的纱布
岁宁：" “烛大夫都说了，要不是我当时拦了那一下，你颈侧的伤口再深半寸，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我用手去挡，刚好保住了没断，只是皮肉伤。你看，我们俩这是刚好，有我在，你能活命；有你，我也能活命。”"
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他们是生死与共，互为依靠。
谢淮安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
谢淮安：" “只是为了……儿时的情谊，你就可以对我……如此吗？”"
岁宁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岁宁的停顿竟让谢淮安突然有些紧张，有点后悔了，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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