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21
长街寂寂，寒露凝霜。
鳞次栉比的坊市建筑群深处，一处不起眼的朴素院落悄然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院墙低矮，门扉普通，与左邻右舍并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长安城万千寻常百姓家中。
叶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引着谢淮安步入小院。
他身形矫健，眉目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的利落与警觉，此刻却刻意收敛了气息，像个寻常的随从管家。
叶峥：" “看了好几处，这儿最合适。”"
叶峥指着院落布局，低声道，
叶峥：" “前门临街，观察出入方便；后墙紧邻窄巷，若有万一，脱身也容易。最重要的是，”"
他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轻松，
叶峥：" “这附近酒肆食铺林立，烟火气足，人来人往，不易被盯梢。”"
谢淮安一身青灰布袍，立于院中，清瘦的身形在寒夜里显得有几分单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过分白皙的肤色和沉静无波的眼眸。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声音平淡
谢淮安：" “北面是市集，南接承庆坊大片民居，白日喧嚣，入夜安静……进退皆宜，是个好地方。”"
叶峥转头看向并排站在廊下的两人
一个面容普通、神情略带瑟缩的青年，和一个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却沉默得如同影子。
叶峥：" “出银钱的主人家满意了，”"
叶峥：" “阿默，你看如何？”"
阿默自然是不说话的，而另外一个，反应却慢了半拍，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声道
萧文敬：" “我……我觉得挺好。”"
谢淮安与叶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谢淮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叶峥则叹了口气，走到萧文敬面前，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叶峥：" “陛下，记住，从此刻起，你就是阿默。阿默不会多话，不会迟疑，更不会在旁人询问时，先看真正的阿默。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暴露。”"
这人正是被虎贲卫挟持逃串又被谢淮安的死侍叶峥劫了下来的前朝废帝萧文敬，
萧文敬换了一张人皮面具挡住了面容，和他身旁的阿默长得一模一样。
萧文敬被说得面皮微红，讷讷点头，不敢再多言。
阿默适时上前，无声地引着他走向侧厢房休息。
待那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院中只剩谢淮安与叶峥。
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淮安转身，走入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他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细长的桐木画筒。
他走到桌边，拔出筒塞，从中缓缓抽出六卷画轴。
画轴在简陋的木桌上依次摊开。
谢淮安静立桌旁，目光一一掠过纸上的人像，那眼神幽深如古井，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井底无声燃烧。
叶峥无声地凑近，也看向那些画像。
谢淮安：" “在淮南县衙领到第一个月俸禄时，”"
谢淮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
谢淮安："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了县里最好的画师，凭着我这些年深深刻在脑子里的模样，画下这六张脸。”"
他微微停顿，指尖在粗糙的画纸边缘轻轻划过，
谢淮安：" “那时，是我从谢家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第七年。我怕……日子久了，奔波流离，仇恨蚀骨，会模糊了他们的模样。”"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其中蕴含了长达十五年的淬毒恨意，却让一旁的叶峥都感到脊背生寒。
谢淮安：" “要彻底摧毁虎贲的暗卫根基，”"
谢淮安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那些画像上，
谢淮安：" “就必须让这六个人……从世上消失。”"
叶峥的视线落在第一幅画像上，那是个面貌阴鸷的中年男子。
叶峥：" “蒲逆川，”"
叶峥低声道，
叶峥：" “乾盛十九年，他为言凤山做斥候，潜入铁秣军驻地刺探。事情败露，他却没等来援军。言凤山把他当了弃子，后来听闻……被吊死在巫喜山的荒谷里，曝尸多日。”"
谢淮安没有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晃，幽蓝的火苗窜起。
他将其凑近蒲逆川画像的一角。
画纸边缘卷曲，焦黑蔓延，火光逐渐吞噬了那张阴鸷的脸。
谢淮安静静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无喜无悲。
画像很快化为灰烬，簌簌落在桌上。
叶峥看向第二幅，
叶峥：" “卫千庭，”"
叶峥皱眉，
叶峥：" “此人极其擅长隐匿，行踪诡秘，已销声匿迹多年，我们一直未能查到确切下落。”"
谢淮安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与森寒，与他周身清冷的书卷气糅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谢淮安：" “七年前，”"
他声音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谢淮安：" “我遇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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