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16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紫檀木长案后，萧武阳正襟危坐，眉宇间是多年戎马与权谋淬炼出的深沉威仪，不怒自威。
案上摊开一份誊抄工整的文章，旁边放着一柄未入鞘的定唐大刀，
刀身厚重，刃口闪着寒光，上面沾染的鲜血已然干涸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刺目惊心。
萧武阳的手指在案沿轻轻叩击，半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萧武阳：" “八分聪明，还不足以为朕办接下来这件事。”"
话音落下，萧武阳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魁梧，即使身着常服，也仿佛披着一身无形的铁甲。
他绕过书案，缓步走向谢淮安，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岳。那柄染血的定唐刀被他随手提起，
刀尖虽未指向谢淮安，但那迫人的气势与刀刃上未干的血腥气，已形成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了整个书房。
萧武阳：" “谢淮安，”"
萧武阳在距离他三步之遥处站定
萧武阳：" “你最好……让朕再惊喜一些。”"
谢淮安站在那里，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清冷的面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谢淮安：" “再惊喜一些？” "
他在心底咂摸着这句话。
谢淮安：" “收到密令进京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我也不是第一个找出陛下文章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刚才的刺杀，刺客只有两人。”"
谢淮安脑海中闪过踏上台阶时，与那三具血尸擦肩而过的画面，以及侍卫们漠然无视他的神情。
他抬起眼，迎上萧武阳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谢淮安：" “第一个找出陛下文章真意的人，已经被陛下……杀了。”"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萧武阳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眼中锐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如同被云层短暂遮蔽又露出的寒星，
忽然，萧武阳手腕一转，定唐刀被干脆利落地插回了身旁的刀架。
他不再以势压人，而是转身走向一侧敞开的殿门，望着门外依旧飘洒的雪花和远处巍峨的宫墙轮廓，留给谢淮安一个深沉而孤高的背影。
萧武阳：" “虎贲言凤山。”"
萧武阳的声音随风传来，字字如铁，
萧武阳：" “还有废帝萧文敬。这两人的尸体，朕都要看到。”"
谢淮安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向殿外无边的夜色，神情肃然
谢淮安：" “废帝我会为你找到。至于言凤山……”"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萧武阳的侧脸。
谢淮安：" “他的尸体，得归我。”"
萧武阳：" “为何？”"
萧武阳转过头，目光如电
殿外寒风卷入，吹动两人的衣袍。
谢淮安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的恨意。
谢淮安：" “陛下知道我与他的血仇。”"
谢淮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浸着十五年的寒霜与淬毒，
谢淮安：" “我想杀他，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这一刻，两人眼中皆有凛冽的锋芒碰撞，一边是帝王霸业必须扫除的障碍，一边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死敌。
目标虽部分重合，意味却截然不同。
半晌，谢淮安开口询问。
谢淮安：" “陛下在意这个天下吗?”"
萧武阳目光悠扬。
萧武阳：" “若不在意，我又何必夺它?”"
谢淮安：" “那么，”"
谢淮安的追问紧随其后，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谢淮安：" “陛下在意这个皇位吗？”"
萧武阳侧头，深深看了谢淮安一眼，随后便又将目光转开，以沉默回应，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半晌，他才缓缓道，带着一种复杂的慨然
萧武阳：" “这个皇位我可以不在意，但言凤山也不能染指。”"
谢淮安嘴角微微勾了勾，淡然自若道。
谢淮安：" “废帝萧文敬懦弱，言凤山把持朝政多年,天下早已称他为言皇帝。陛下此番夺下长安，可言凤山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掳走你弟弟，必会卷土重来。”"
萧武阳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眼中杀意与决断并存，缓缓道
萧武阳：" “杀了言凤山，他的人头归你，祭奠你想祭奠的人。但若办不成此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谢淮安：" “谢陛下。”"
谢淮安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交易已成，目标已定。
他转身，准备走下殿前高高的台阶，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宫殿。
只是刚走了几步，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萧武阳腰间
除了那柄象征武力的定唐刀，那里还悬挂着一支样式老旧的竹笛，与皇帝一身的威严气势格格不入。
谢淮安的脚步再次停下。
谢淮安：" “印象中的你，有心事的时候总会带着那支笛子。”"
萧武阳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谢淮安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谢淮安：" “如今初登大宝，手握生杀，威加海内，却依旧带着这支满载旧日心事的笛子……”"
他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支旧笛，
谢淮安：" “看来，这个皇位，对你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向下走去。
萧武阳：" “谢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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