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剑来

周元凑近了看，一个字都不认识。

“苏师妹，你能认出这个字吗？”他问。

苏婉上前两步，仰头望了望那些文字，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天玄门距今至少上万年了，我前……我见过的古文字不算少，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这不是修行界通用文字，也不是天玄门当年的门内符字。”

周元心里一动。

不是万年前的修行文字？

那会是什么？

两人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陈小渔在旁边轻轻“咦”了一声。

周元扭头一看，这丫头整个人都凑到了剑碑跟前，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碑上的文字，整个人像是被吸进去了。

“小渔？”周元轻声叫了一句。

陈小渔没有反应。

她的瞳孔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正在缓缓变形。

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变成一个持剑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她眼前腾挪跳跃，身法玄奇，剑招凌厉，从最基础的刺、挑、劈、斩，到复杂得看不清的连环剑式，再到最后融合为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

陈小渔看得入了神。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剑招动了起来。

没有剑，她便并指为剑，在虚空中比划。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遍万遍。

周元看得目瞪口呆，正想说话，苏婉已经叹息了一声：“剑碑传道，她的剑心，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纯粹。那些碑文，我们看不懂，是因为它们只认剑心不认人。”

周元与她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看来你是来给我们带路来了。”

苏婉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也不是全无收获。前面三关的奖励，抵得上我在外面苦修半年了。”

“那继续转转？”

“嗯，既然剑道传承已经有人了，那就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别的。”

两人绕过剑碑，朝后方走去。

走过一片黑沉沉的过渡地带，眼前忽然一暗。

等周元的眼睛适应过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尽头的剑冢。

无数柄剑插在地面上，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有石剑，有木剑，有铁剑，有铜剑，有金剑，有玉剑。

还有骨剑、羽剑、鳞剑、竹剑、冰剑、火剑、雷剑……

五花八门，什么材质的都有。

剑冢里没有风，但那些剑却在轻轻嗡鸣，像无数沉睡的魂魄在低语。

周元看着眼前的剑，顿时看花了眼。

“这他娘的……也太多了吧？”

苏婉站在他身旁，眼中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震撼，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剑冢里，即是人挑剑，也是剑选人。若你与剑无缘，即便绝世宝剑摆在面前，也与凡铁无异。若与剑有缘，哪怕是一根枯枝，也能化作神兵。”

周元听完，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立马凉了半截。

“那怎么知道哪柄剑跟我有缘？”

苏婉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施展自己的本命功法。

一股幽蓝色的灵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如潮水般涌入剑冢。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清喝一声：“剑来！”

剑冢深处，一柄通体幽蓝、剑身细长的宝剑嗡鸣着飞起，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她飞来。

苏婉抬手一握，那剑稳稳落入掌中。

剑身如碧波凝成，剑柄如墨玉雕就，通体透着一股清冷凌厉的气息。

“玄水剑。”苏婉低声道，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抹，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周元看得眼热，搓了搓手，往剑冢前站定。

“既然她能喊来，没道理我不行。”

他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的《天玄剑诀》。

只是还没开始修炼，便只能施展他修炼的功法《基础练气决》。

说不定随便喊一声，也能招来几柄？

周元清了清嗓子，有样学样，运起灵力，大吼一声：“剑来！”

剑冢里，万剑寂然。

没有一柄剑动。

风都没有。

周元不信邪，又运足了灵力，把纯阳圣体和至尊骨的气息也放了出来，暴喝一声：“剑来——！”

依旧毫无反应。

剑冢里的剑，没有一柄愿意理会他。

苏婉侧过脸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元清楚地看见，她嘴角分明在抽。

“想笑就笑吧。”周元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婉竟然真就笑了一声，笑得极轻，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

周元：“……”

他决定不跟这女人计较，撸起袖子，迈步走入剑冢。

那些剑插得极其密集，他弯着腰，一柄一柄地看过去。

先看中了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剑，剑身上还嵌着七颗宝石，一看就值钱。

周元伸手握住剑柄，运足灵力，往上一拔。

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柄纯白的玉剑。

同样拔不起来。

周元心里那股倔劲上来了。

“小爷今天还不信了。”

他运足练气六层的灵力，甚至还催动了一丝极阳至尊骨的气息，一柄一柄地试了过去。

金剑，拔不动。

玉剑，拔不动。

铜剑，拔不动。

铁剑，拔不动。

连那柄看起来最普通的竹剑，都像是生了根一样，连晃都不晃一下。

周元的脸色越来越黑。

苏婉站在剑冢边上，抱剑旁观，神色淡然，但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促狭。

“要不要我教你口诀？”她轻飘飘地开口。

“不用。”周元头也不回。

他又试了十几柄，每试一柄，脸色就黑一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一柄灰不溜秋的木剑上。

那木剑插在一堆乱石里，剑身歪歪扭扭，粗看像根烧火棍，表面还缺了一块，像是被虫子蛀过。

周元本来都已经走过去了，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

“就你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往上一提。

那木剑轻轻松松地被他拔了出来。

周元愣了一秒，低头打量手中这柄剑。

剑长二尺七寸，通体灰黑，无锋无刃，剑柄上没有任何装饰，连剑格都是随便找了块废铁镶上去的。

整柄剑看起来，就像是村里铁匠给小孩做的玩具。

“我……”周元张了张嘴，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我他娘的还不如拔不出来呢！”

苏婉这回是真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

“说明此剑与你有缘。好好收着吧。”

周元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恐怕就是自己的“剑缘”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身后剑碑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

那声音清越到了极点，像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剑光划破混沌。

紧接着，剑冢里的万柄飞剑，全部震动起来。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数不清的剑从地面上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剑碑方向疯狂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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