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问心

霍玄即将沉沦的意识，猛然从黑暗中挣脱。

  “不，我还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霍玄在心底呐喊道。

  霍玄很明白，自己的身上压了多少担子。

  对那位老人的承诺很重，他霍玄要护着这个国家往前走，扫清这个祸乱国家的魑魅魍魉。

  癫狂的邪教。

  隐藏了的神明神使。

  还要不知有何目的的神明。

  这些都需要霍玄去清理，几十年宁静生活的恩德要还，除非他霍玄死！

  是的。

  自从被请出来的那一天开始，霍玄便抱着死志。

  要么霍玄毁灭神明的阴谋。

  要么嘛，就让神明杀了他，让他彻底结束长生，拥抱死亡。

  总而言之。

  霍玄不能留在这里！

  哪怕这里的一切，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抱歉了。你们让我体会了最难得的一生，但我不能这么自私留在这里。再见了，我的妻子。”

  霍玄低声自语道。

  哪怕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虚幻，是梦魇之神神明死考编织出来的一场梦。可霍玄依旧愿意称呼对方一声妻子。

  下一刻，霍玄松开握着妻子的苍老的手。

  “相公慢走，妾身祝你……”

  妻子的声音霍玄已经听不清楚。

  画面瞬间碎裂。

  茅草屋、青山、妻儿，儿孙。

  所有的一切都在霍玄松开妻子的那一刻，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消散无形。

  这一次依旧没有眩晕感。

  霍玄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美梦关通关】

  【评价：主动放弃至美梦境，破局意志极强】

  【获得基础奖励：15积分】

  通关提示落下，霍玄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他轻轻握了握拳……原来他对正常生活的渴望，竟有那么深的执念。

  “会的。迟早有一天我能回归正常生活，享受正常人一生的生老病死。神明死考是阴谋，也同样是我的机会。”

  霍玄剑眉微皱，心中暗道。

  积分商城里那么多特殊的异能与道具，肯定有能让自己如愿的东西。低阶商城不成，那就开启高阶商城。

  他总会找到办法。

  没等霍玄多想。

  白茫茫的空间里，突然有一道身影从对面的雾气里走了出来。来人有和霍玄一模一样的眉眼与身形，甚至连眼底的淡漠都分毫不差。

  他看着霍玄，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关，问心关。”

  “霍玄，你瞒得了所有人，瞒得了你自己吗？”

  【梦·霍玄】轻声问道。

  霍玄闻声抬起头，眼底的倦怠一扫而空。

  【梦·霍玄】的声音和霍玄一模一样。

  低低的，像从霍玄自己胸腔里发出来的。

  他盯着霍玄，沉声问道：“第一问，你活了两千余年，看遍了红颜枯骨与王朝更迭。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厌倦过长生吗？”

  霍玄没有立即回答。

  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中间翻滚，就像是在照镜子似的。

  无数画面在【梦·霍玄】的眼里飞速闪过！

  荆轲刺秦时的洒脱，虽千万人荆轲仍往，霍玄就这么与好友荆轲永别。

  咸阳天牢里，霍玄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日夜，直到楚汉联军大破咸阳。他才得以趁乱离开天牢，重获自由。

  民国的霍公馆里，明玉躺在病床上，手一点点凉下去。

  五胡乱华的尸山血海里……

  还有那一间昏暗的书房里，老人握着他的手说道：“霍先生，以后就拜托了。”

  一幕幕飞速闪过！

  两千多年。

  一次又一次目送身边的人走远，一次又一次从一个时代走进下一个时代。

  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崭新的世界一遍遍铺开。

  只有他自己永远站在原地。

  不老又不死，就像一块活的化石。

  哪怕获得【死神之吻】后，霍玄多次疯狂献祭生命，他也没有半分苍老的迹象，连虚弱都不会出现。

  献祭一百年寿命的代价，还不如饿死两顿对自身的影响大。

  “我，好像……”

  昔日的记忆被【梦·霍玄】一点点重现，霍玄的精神微微恍惚，很多记忆不触及还没有什么。

  可一旦提及，带来的情绪波动却十分汹涌。

  【梦·霍玄】看着霍玄，轻声问出第二问。

  “第二问，你生来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亲近之人。你敢说，你一次次推开旁人，不是因为你在害怕？”

  “你难道不是在害怕他们死，怕再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梦·霍玄】的质问振聋发聩。

  在这由梦魇之神力量构造的神明死考里，他太容易就能走入霍玄的内心，能十分清楚挑动霍玄最敏感的神经！

  但这一问问完，【梦·霍玄】还觉得不够，继续讥讽道。

  “你插手宁海市的事，救丁雪，管异管局，清理七脉，说是为了承诺，为了天下苍生。”

  “可霍玄，你心里清楚，你只是闲得慌。”

  “漫长的日子太熬人了，你总得找点事做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责任？呵呵……”

  【梦·霍玄】鄙夷一笑，将一把最锋利的刀插入霍玄的胸口。

  “就你这种厌倦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责任感呢？”

  “霍玄，你一直都在骗自己！”

  【梦·霍玄】言辞犀利，根本不给霍玄任何脸面。他直接且粗暴地扒开霍玄的一切，让霍玄的脸色陡然又难看了几分。

  霍玄手臂微微发抖，却依旧不发一言。

  如果他真的怕连累旁人，大可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与世隔绝，再也不见任何人。

  可霍玄没有。

  他还是留在红尘市井中，看人世烟火，见证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

  明明知道终有一别，霍玄还是忍不住靠近。

  说是为了承诺。

  可藏在最深处的，何尝不是一点……对烟火气的贪恋。

  【梦·霍玄】见霍玄有了反应，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随后，他发出最后致命的一问。

  “第三问，你心里最想要的到底是护着这人世，还是痛痛快快死一次？”

  “你羡慕那些普通人，能生老病死，能和爱人一起变老，能闭眼的时候儿孙绕膝。”

  “你做了两千年的怪物，你就不想做一回凡人吗？！”

  这一刻。

  【梦·霍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回归平静，淡淡道：“只要你愿意，神可以满足你的欲望，拿走你的长生。”

  “神，可以让你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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