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爱与不爱

马车下了山后，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大小姐，这天是要下大雨了。”赶车的玄锋在外头喊。

可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得马车顶棚直响。

“快找地方避雨！”陆攸宁道。

玄锋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茅草屋，当即赶着马车冲了过去。

马车在茅草屋前停稳，陆攸宁便由春枝扶着，踩着泥水冲进屋里，夏荷紧跟其后。

可一进茅草屋，陆攸宁就愣住了。

因为屋里已经有人了，还是“老熟人”了。

而宋怀瑾站在破烂的窗边，身边跟着一个小厮，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

他扭过头来时，正好对上了陆攸宁的目光。

于是，两人皆是一顿。

这时，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哗哗地往屋顶砸。

陆攸宁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春枝顿时急了，“大小姐，雨这么大，您去哪儿啊？”

宋怀瑾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微暗。

他看出来了，她在躲他。

外面的雨突然又大了几分，像是老天故意留人。

陆攸宁站在门口，雨溅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咬了咬唇，终是没迈出去。

主子们不说话，下人们也不敢吭声，于是，屋里顿时安静得只有雨声。

陆攸宁站在门边，离宋怀瑾远远的。

春枝和夏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溜溜转，就是不敢出声。

可才一会儿，宋怀瑾忽然动了。

只见他解下身上的雨蓑，放在一旁的木墩上。

“陆大小姐。”他平静地喊了一声。

陆攸宁只得转头看向他。

只见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宋某有急事，需赶回京城。这雨蓑，便留给你了。”

陆攸宁一愣。

“宋大人……”

可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进雨里。

小圆子愣了愣，也赶紧跟上去。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陆攸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

雨水模糊了视线，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向木墩上那件雨蓑。蓑衣是用上好的棕编的，厚实密致，能挡不少雨。

他就这么留给她了，自己却淋着雨走了。

这时，春枝小声道:“大小姐，这位宋大人，人还怪好的。”

陆攸宁没说话，只是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宋怀瑾冒雨回到镇国公府时，浑身湿透了。

他换了衣裳，喝了姜汤，还是没扛住，当晚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水。

第二日起来，头重脚轻，嗓子像刀割一样。

长公主听说了，挺着肚子来看他。

“我的儿啊，你怎么搞的？好好的出去清修，回来就病成这样？”

宋怀瑾靠在床头，面色有些白。

“无妨，小风寒。咳咳！母亲，你如今怀着身孕，还是赶紧离开，别被传染了。”

长公主心疼得不行，但又怕真被传染了，伤着肚子里的那个。

于是，她只得嘱咐小圆子要仔细照顾，定时熬药，然后才肯离开。

她走后，宋怀瑾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灰蒙蒙的，像笼着一层薄雾。

她昨日有没有淋到雨呢？会不会感染风寒呢？

他越想越不安。

“鸣二！”

暗卫立刻现身。

“去太医院，拿些预防风寒和治疗风寒的好药。”他顿了顿，“送到陆府，给陆大小姐。”

鸣二愣了愣，“主子，这……”

“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也别让她知道是谁送的。”宋怀瑾着重交待。

鸣二领命去了。

攸宁轩里，陆攸宁正坐在桌前看着唐景望让人悄悄送过来的账本。

春枝捧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大小姐，这是方才有人送来的。”

陆攸宁抬眼，“谁送的？”

春枝摇摇头，“不知道，就放在院门口，奴婢发现时已经没人了。”

陆攸宁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包药材，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预防风寒，一日一剂。若已感染，加服此方。

字迹陌生，她翻来覆去地看，都没找到落款人。

“大小姐，这会不会是……”春枝欲言又止。

陆攸宁看着那些药材，都是上好的，防风寒的，治风寒的，分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昨日那场雨，想起那件雨蓑，以及那个冲进雨里的背影。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夜里，陆攸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前世，嫁给苏明臻的第一年冬天，她感染了风寒，烧得晕晕沉沉，浑身没劲，连床都下不了。

婆母王氏来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半句关心，反倒皱着眉说:“不就是个小风寒？至于躺成这样？矫情！”

然后，王氏让人端来一盆冷水，说道:“明臻的里衣，今儿个必须洗完。不能用热水，伤料子，你得亲自洗。”

于是，她只得挣扎着爬起来，蹲在院子里，用冷水搓那几件衣裳。

当时，手冻得通红，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而苏明臻从她身边经过，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祈求。

可他看了一眼，丢下一句“只是洗两件衣衫而已，别矫情”，便走了。

她至今记得他那个眼神，淡漠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应该说是比陌生人还冷漠。

如今再想起这些，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时真是候蠢得厉害，简直蠢透了。

而今日这些药……她闭上眼，不愿再细想。

爱你的人，生怕你有一丝不适。

不爱你的人，就算你病得快死了，他也只觉得你矫情。

窗外，月光清冷，陆攸宁轻轻叹了口气。

宋怀瑾……你，到底想怎样？

第二日，陆攸宁让夏荷按方煎了药。

药香弥漫在屋里，微苦，却安神。

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

春枝在一旁看着，小声问道:“大小姐，您知道是谁送的了？”

陆攸宁没说话，而是把碗放下，轻声道:“日后他再送，就收着吧。”

春枝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咱家大小姐这是动凡心了？！

陆攸宁看了她一眼，嗔道:“别瞎想。”

春枝抿嘴笑，眼睛却更亮了。

大小姐，您别不好意思，奴婢懂，真的懂！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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