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会后悔吗

普济寺后山顶，有一片松林。

宋怀瑾走到松林里，寻了块空地，抽出腰间长剑，开始练功。

一剑，两剑，三剑……剑光如练，风声呼啸。

他没有用内力，只是单纯地挥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不擦汗，而是继续挥剑。

直到手臂酸软，双腿发颤，再也挥不动一剑，他才停下来。

他拄着剑，大口喘气。

而此刻，一阵大风吹过，顿时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他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天。

蓝的，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像……自己的心。

而隐在暗处的鸣一和鸣二，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失控，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兄弟，要不你去安慰一下？”

“不不不，还是你去劝解一下吧。”

“不不不，我现在上去的话，肯定得当活炼把子，还是你去吧。”

“好你个老二，难道我去就不用当活炼把子了吗？”

“你之前不是说为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吗？”

“呸！你能要点脸吗？这是两肋插刀的事吗？”

……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宋施主好剑法。”

宋怀瑾转头，见一个灰衣老僧缓步走来，双手合十。

是寺里的住持，勿望大师。

宋怀瑾收起剑，还了一礼，“大师。”

勿望大师微微一笑，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凉亭，问道:“宋施主，可愿陪老衲喝杯茶？”

凉亭里，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勿望大师亲手煮水、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宋怀瑾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些，心头的烦躁渐渐平复了些。

“宋施主有心事。”

勿望大师把茶盏推到他面前，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宋怀瑾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但没说话。

勿望大师也不急，慢慢品着自己的茶。

茶香袅袅，松涛阵阵。

良久，宋怀瑾开口:“大师可曾有过……想见一个人，却又不敢见的时候？”

勿望大师笑了。

“老衲出家人，不打诳语，年轻时也曾有过。”

宋怀瑾一愣，而勿望大师则是看着远处的松林，目光悠远。

“那时候，老衲也想见一个人，想得紧，可又怕见了，会打扰她，会给她惹麻烦。”

他顿了顿，“后来，老衲想通了。”

宋怀瑾看着他，“想通了什么？”

勿望大师转头看他，目光温和道:“宋施主想见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宋怀瑾沉默片刻，才回答:“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宋怀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她冷淡的眼神？放不下她拒绝的话语？还是放不下……自己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见他一脸困惑，勿望大师笑了。

“宋施主，老衲送你四个字。”

宋怀瑾洗耳恭听。

“顺心而为。”

“顺心而为？”宋怀瑾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想见就去见，想靠近就去靠近。至于结果如何，那是缘分的事。若因害怕结果，连试都不敢试的话……”

他停顿一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宋施主往后余生，会不会后悔？”

宋怀瑾愣住了。

后悔？

他想起那夜在攸宁轩，转身离去时的悲伤，想起今早食盒被退回来的苦涩，想起自己方才发疯一样挥剑的样子。

若是就这样放弃，往后想起她时，自己会不会后悔呢？

一定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多谢大师指点。”

勿望大师笑了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怀瑾一眼。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然后，他抬步离开。

宋怀瑾站在凉亭里，望着勿望大师离去的方向。他忽然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解开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迎刃而上吧。至于结果如何，他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不想错过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后悔中。

这么一想，他顿时脚步生风般，往山下去。

而勿望大师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他回头，望向东边那个方向，那是陆攸宁住的客院。

他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那个姑娘，他昨日见过了，和她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双眼皮大眼睛。

但在大殿里，她给她母亲点长明灯时，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浓得化不开。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经历过生死的人眼中见过。

愿施主遇良人，解仇怨……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吃完早膳，抄了两个时辰的经文，陆攸宁从厢房出来，准备去大殿再上炷香。

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来人竟然是宋怀瑾，两人打了个照面，陆攸宁脚步微顿，宋怀瑾也停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陆大小姐。”他微微颔首。

陆攸宁福了福身，“宋大人。”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可擦肩的瞬间，宋怀瑾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糕点，是老字号沁芳斋的梅花糕，他家只有正月才有。”

陆攸宁脚步顿了顿，宋怀瑾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大小姐？”春枝小声唤她。

陆攸宁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自己竟为了一个男人失神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摇摇头，企图把那一瞬间的荒谬失神抛掉。

“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而不远处的廊柱后，宋怀瑾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我得赶紧回府，找三弟讨一下哄姑娘开心的秘诀才行。

这么一想，宋怀瑾当即就让小圆子去收拾行囊。

而陆攸宁这边也决定提前回府。

春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嘀咕着:“大小姐，不是说好明天再走吗？这都下午了，赶回去天都黑了。”

陆攸宁没理她。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避开宋怀瑾，才决定提前打道回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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