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再次拒绝

正月十三，陆攸宁的脚伤终于全好了。

她动了动脚踝，下地走了几步，一切如常。

春枝喜滋滋地说:“小姐，您可算好了。这十多天可把奴婢担心坏了。”

陆攸宁笑了笑。

“收拾一下，明日去普济寺。”

春枝一愣，“去普济寺做什么呢？”

陆攸宁望向窗外，“给我母亲点盏长明灯。”

给陆老夫人知会了一声，她倒没说什么。

总不能说拦着陆攸宁给自己的母亲点长明灯吧？！

而郑氏面上虽同意，心里却是不悦的。

韩氏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点什么长明灯？真是膈应人。

可一想到楚灵回来禀报，说陆攸宁日日都喝了燕窝，她倒是又不气闷了。

自己和一个即将要死之人计较什么呢？就让她多得瑟两天吧。

——

翌日，陆攸宁一行人抵达普济寺时，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陆攸宁戴着帷帽，由春枝陪着，先去大殿上了香，又去了偏殿找知客僧。

她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请寺僧为母亲诵经祈福，又在长明灯殿里，亲手点了一盏灯。

灯盏是铜制的，里头注满香油，灯芯燃着小小的火苗。

她看着那火苗，许久许久。

“母亲，您在那边，还好吗？”她的声音极低，低得似乎在呓语。

而那火苗忽然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

那一瞬间，陆攸宁眼眶莫名发热，却生生忍住了。

我不能哭，仇还没报完。

从长明灯殿出来，陆攸宁没有急着回去。

她穿过回廊，绕过几座殿宇，来到那棵千年许愿树下。

这棵树依旧是红绸满挂，风吹过，千万条红绸翻飞，像一片红色的海。

陆攸宁仰头看着，看着那些写满愿望的绸条。

“愿夫君高中状元。”

“愿母亲身体康健。”

“愿来年喜得贵子。”

……

一个个美好的愿望，在风中飘摇。

陆攸宁看了许久，眼神却越来越冷。

前世自己也曾这样许愿，愿与夫君白头偕老，愿家人安康，愿儿孙满堂……

结果呢？

生母被害，三度被害小产，夫君和庶妹谋自己的命……

这些愿望，一个都没实现。

重活一世，我再也不信这些了。

什么美好，什么愿望，都是骗人的。

人世间，只有丑陋，只有利益，只有你死我活。

陆攸宁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却一点也不感觉到疼痛。

现在支撑她的，只有复仇。

看着那些人痛苦，看着那些人绝望，她才觉得畅快。

“大小姐？”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春枝，担忧地轻声唤她。

陆攸宁回神。

不远处，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哪家府上的女眷来许愿了。

她当即敛去眼底的寒意，恢复平日那副淡淡的神情。

“走吧。”

她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柏后，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追随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陆攸宁在寺里待了整整一天，吃斋、听经、抄经。

直到日头西斜，她才去后院的客居厢房歇下。

普济寺的客院分东西两厢，她住在东厢最里头一间，清静得很。

用过素斋，她便歇下了。

半夜，她做起了梦。

梦里，她和母亲站在普济寺的许愿树下，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温柔地替她把竹结玉坠戴上，然后笑着说:“我的宁儿，母亲愿你无忧无恨，长安长乐。”

她点点头，想钻进母亲的怀里，可母亲突然消失不见了。她很慌，四处张望，大声喊着“母亲”。

“母亲！母亲！”

陆攸宁惊醒时，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

守夜的春枝和夏荷赶紧进来，“大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做了个梦而已。你们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陆攸宁挥挥手，让她们俩出去。

春枝和夏荷对视了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地退了出去。

而陆攸宁便不再有睡意，她起身，披了件外衫，站到窗前，抬头看着圆月。

“母亲，请你原谅，女儿做不到无忧无恨，因为女儿要——手、刃、仇、人！”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冷意穿透无尽的黑暗。

第二日醒来，天已大亮。

春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小姐，早膳来了。”

陆攸宁刚洗漱完毕，坐在桌前。

春枝打开食盒，摆出几碟小菜和一碗清粥。然后，她又从另一个食盒里取出一碟精致的糕点。

那糕点做成了梅花形状，粉白相间，瞧着甚是雅致。

春枝道:“大小姐，这是隔壁院子那位宋大人让小厮送来的。说是一家老字号的招牌点心，他家主子尝着不错，送些给大小姐尝尝。”

陆攸宁看着那碟糕点，眉头皱紧。

“宋大人？”

春枝点头，“就是镇国公府那位宋大人，他住在隔壁院子，昨儿个傍晚来的，说是来寺里清修几日。”

陆攸宁沉默了。

宋怀瑾？！

她又想起那夜，他送药给自己的情景。

她无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把这糕点送回去。”

春枝一愣，“送回去？”

陆攸宁睁开眼，目光清冷道:“就说无功不受禄。还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说事关女子闺誉，请宋大人日后莫要随意送东西。”

春枝一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而是提着食盒，往隔壁院子去了。

隔壁院子里，宋怀瑾正坐在廊下看书。但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院墙方向飘。

那边，是她的院子。

小厮小圆子回来时，他放下书，看向那个食盒。

见食盒原封不动地提回来了，他眉毛拧了起来。

小圆子垂着头，把春枝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陆大小姐说、说无功不受禄，还说，事关女子闺誉，请大人日后莫要随意送东西。”

说完，小圆子不敢再吭声。

而宋怀瑾没有说话，他就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得吓人。

小圆子:呜呜呜！大少爷好可怕！

良久，宋怀瑾才开口:“下去吧。”

小圆子如蒙大赫，赶紧退下。

院子里顿时只剩宋怀瑾一个人，他坐在廊下，望着那个食盒，一动不动。

风吹过，有些凉，他忽然觉得，心口也凉。

那夜在攸宁轩，她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记得。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来，知道这样会给她惹麻烦，知道她不想见他，可是……

情难自控。

他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对一个人如此失控。

想见、想靠近、想知道她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行。

可现在，她连远远看着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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