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不被拿捏
用膳后，陆静姝赖在郑氏院里，迟迟不肯回安阳侯府。
“母亲，您不知道陆攸宁那个贱人今日多嚣张。当着我的面，把明臻摔在地上，还让我看好自己的男人。哼！她分明是勾引不成，恼羞成怒了。”
郑氏拍着她的背，脸色阴沉。
“这个小贱人，留不得了。”
陆静姝抬头，“母亲，您有法子？”
郑氏冷笑道:“她不是退了婚吗？一个退婚女，满京城谁还肯娶？咱们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远远地打发了，岂不干净？”
母女俩顿时对了个眼神，俱是狠色。
第二日一早，郑氏便去了慈安堂。
老夫人正在用早膳，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有事？”
郑氏在绣墩上坐了，叹了口气，“母亲，媳妇是为攸宁的事来的。”
老夫人筷子一顿。
“攸宁怎么了？”
郑氏一脸忧色道:“她退婚的事，满城皆知。虽说是静姝对不住她，可外人不知道啊。只知道她是被退婚的，往后的亲事怕是艰难。”
老夫人放下筷子，陷入沉默。
这话不假，退婚的女子，不管谁对谁错，名声总归受损。
郑氏见她听进去了，忙趁热打铁道:“媳妇有个远房表亲，在漕马县当文书。姓周，今年四十有二，前头夫人去了，留下两个孩儿。虽说年纪大了些，可人家不嫌弃攸宁退过婚，还说若是成了，定当正妻待她。”
她顿了顿，叹道:“漕马县离京城不远，攸宁嫁过去，也是正头娘子，比在府里蹉跎岁月强。”
老夫人捻着佛珠，半晌才问了一句:“那人人品如何？”
“老实本分，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母亲若不信，可让人去打听。”
老夫人沉吟片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喊大小姐过来吧。”
春枝进来传话时，陆攸宁正在看账本。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慈安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陆攸宁合上账本，眸色微动。
这么一大早就唤自己过去，怕是没什么好事吧？！
一刻钟后，当陆攸宁踏进慈安堂时，郑氏正端坐喝茶，见她进来，脸上瞬间堆起假笑。
“攸宁来了，快坐。”
陆攸宁没坐，只给老夫人行了礼，便站在厅中。
“祖母唤孙女何事？”
老夫人捻着佛珠，缓缓开口:“攸宁啊，你退婚也有些日子了。往后的事，可曾想过？”
陆攸宁垂眸回答:“孙女愚钝，不知祖母所指何事。”
郑氏笑着接话，“攸宁，你一个姑娘家，总归要嫁人的。母亲替你寻了门好亲事……”
接着，她将那周文书的事说了一遍，末了笑道:“那人虽比你大些，可会疼人啊。你过去便是正妻，不委屈。”
陆攸宁听完后，抬眼看向郑氏。那目光极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夫人说的这人，今年四十二？”
“是。”
“前头夫人去了，留下两个孩儿？”
“是。”
“在漕马县当文书，离京城几百里？”
郑氏笑容僵了僵，仍点头称是。
陆攸宁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人脊背发寒。
“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嫁去几百里外，给一个比我父亲小不了几岁的老男人当继室，替人家养两个孩子？”
郑氏脸色一变，“攸宁，你怎能这般说话？母亲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攸宁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那男人的年纪，都能当我爹了。夫人管这叫为我好？”
郑氏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强撑着道:“年纪大些会疼人啊。”
“疼人？”陆攸宁冷笑，“夫人怎么不把如此好的亲事留给静姝妹妹？她如今虽嫁了人，可也只能当个妾，不如让她改嫁吧，毕竟改嫁也是条出路。”
“你！”郑氏气得浑身发抖。
陆攸宁不再理她，转身看向老夫人。
“祖母，孙女今日把话说清楚。”
她脊背挺直，声音清冷如冰。
“我母亲已去，这世上，没人能替我做主婚事。祖母不行，父亲不行，夫人……更不行！”
老夫人脸色一沉，“混账，你这是什么话？长辈做主，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陆攸宁打断她，眸光凛冽，“祖母若非要替孙女做主，孙女也无话可说。只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谁要逼我入火坑，我便与她玉石俱焚。这话，孙女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郑氏被她眼中那股狠劲吓得腿软，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也停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孙女——十六岁，瘦瘦弱弱的，可那通身的气势，竟让她这个活了六十年的老封君，都感到一阵心悸。
像。
太像了。
像当年那个站在金殿上，不卑不亢与先帝对答的韩家女。
那是陆攸宁的生母，韩氏。
老夫人恍惚了一瞬。
韩氏当年何等风华，满京公子求而不得，最后嫁给陆修齐，不知碎了多少人的心。
她的女儿，怎么会差？
良久，老夫人叹了口气。
“罢了，这门亲事，不提了。”
郑氏急了，“母亲——”
“闭嘴！”老夫人厉喝。
“你当我看不出来？那姓周的，是你故意恶心人的吧？你是继母，就没想过这样做会让人戳脊梁骨吗？”
郑氏脸色青白，不敢再言。
老夫人看向陆攸宁，语气缓了缓。
“攸宁，祖母知道你有主意。可你终究是陆府的女儿，婚事不能一直拖着。你年纪不小了，该相看起来了。”
她顿了顿，“往后让郑氏多带你出去走动，参加些宴会，见见人。若有合适的，再商议。”
陆攸宁垂眸，福了福身。
“孙女记下了。”
她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郑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攸宁，母亲是真为你好……”
可陆攸宁脚步不停。
郑氏那声音，像苍蝇嗡嗡，她懒得理会。
回到轩，春枝气得跳脚。
“大小姐，您瞧夫人那副嘴脸，给您说亲？分明是想把您往火坑里推。”
陆攸宁坐在窗前，望向院中那株老梅。
“她一直都是这样，从前是，如今也是。”
只是，前世自己没发现她如此恶毒而已。
可惜，她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陆攸宁了。
过去的五年里，她日日苦读，学医、学武、学账、学人心。
五年里，她培养暗卫，建立商号，在江南织起一张谁也看不见的网。
为的，就是今日，不被任何人拿捏。
老夫人说，她是陆府的女儿，婚事要听长辈的。
真是可笑！
她早不是那个等着长辈指婚的无知少女了，她是陆攸宁，是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人，是有着自己一方势力的幕后操控者。
她想弄死一个人，易如反掌，可是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让他们活着，活着看她把他们踩在脚下，痛不欲生，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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