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降妻为妾

经此一事，陆静姝和郑氏暂时消停了。

而陆攸宁在府里休养了七天，便让人给陆修齐又送了一幅绿踪仙士的真迹。

陆修齐展开画卷后，手都抖了。

这，竟然是《秋山行旅图》，绿踪仙士的真迹。

“老爷，大小姐说，这是舅舅在江南为她寻得，一直留着想孝敬父亲。”春枝垂首。

“小姐还说，她想去京郊舅舅的庄子上养伤，那儿山清水秀，于伤口愈合有益，望老爷能同意。”

陆修齐的眼睛还黏在画上，连连摆手道:“去去去，养伤要紧，让大小姐多带些人，住多久都行。”

春枝回院复命，陆攸宁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淡淡一笑。

“收拾东西，明早动身。”

京郊这处庄子，名唤“清溪别业”。

依山傍水，竹篱茅舍，虽不奢华，却清幽雅致。后院有一弯活水引入，叮咚作响，四季不涸。

明面上这是陆攸宁舅舅的庄子，实则是回京前，唐景望便让人买下的。

陆攸宁选了临溪的“听竹轩”住下。每日晨起，便在廊下看书或账本，午后让夏荷扶着在园中慢走。

肩伤已结痂，只是还需静养。

第三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道身影悄然落入后院。

秋棠正要拔刀，陆攸宁按住她的手，“是唐大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青衣小帽，面容清俊，正是唐氏商行的掌事人——唐景望。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哑道:“主子。”

“起来。”陆攸宁放下书卷，“说了多少次，不必行此大礼。”

唐景望起身，目光落在她左肩。

隔着秋衫，看不见伤处，但他已从玄锋口中得知，她的刀伤入肉三分，缝了七针。

他垂眸，指尖蜷进掌心。

那夜听闻主子遇刺，他连夜从沧州赶回，一路换了四匹马，掌心勒出血痕，却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护在她身边。

“商行这月进项如何？”陆攸宁问。

唐景望收敛心神，一一禀报。江南三家绸缎庄，京城两家铺子，还有船运、药材生意……流水往来，账目清晰。

陆攸宁听着，偶尔点头。

待公事说完，唐景望低声道:“主子，那夜欲掳您的三个杀手，属下一直派人追踪。”

“找到了？”

“找到了。”唐景望顿了顿，“但被人捷足先登。”

陆攸宁抬眼。

“有另一股势力抢在我们前面，将三人全部抓获。而且对方做事干净利落，没留任何痕迹。”

陆攸宁沉默片刻，问他:“知道是谁吗？”

“不知，对方身份隐秘，属下还在查。”

陆攸宁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股势力为何要抓那三个杀手？

是在帮她，还是在帮别人？

“继续查！但不必强求，既已落入他人之手，迟早会浮出水面。”

唐景望应下，又叮嘱了夏荷几句用药事宜，才悄然离去。

春枝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唐管事对小姐，真是忠心。”

陆攸宁没接话，只重新翻开书页。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第三日午后，庄子外来了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苏明臻锦袍玉冠，下了车。

他仰头看着“清溪别业”的匾额，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静姝说得对，这婚约总要有个了断。

他派人打听过，陆攸宁独自在此养伤，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若她识趣，两人好聚好散；若她不识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去通报，就说安阳侯世子求见。”苏明臻的小厮高傲地抬着头说道。

守门的小厮看他这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去通报了。

而此时，陆攸宁正在溪边凉亭里品茶。

秋棠来报时，她正端着茶盏，看溪中锦鲤争食。

“大小姐，安阳侯世子来了，说要见您。”

陆攸宁放下茶盏，茶汤微漾。

前世种种，刹那涌上心头。

她沉默片刻，缓缓笑了，“请他进来。”

苏明臻由玄锋领着，穿过月洞门，沿着溪岸，走向那座临水凉亭。

他走得不快，一路暗暗打量。

这庄子看着不大，布置却雅致，花草山石皆有讲究，倒有几分江南风韵。

绕过一丛翠竹，凉亭在望。

亭中人着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发髻松松绾着，只簪一支白玉兰簪。

她正低头拨弄案上茶盏，侧脸线条柔和，肌肤在午后光里泛着淡淡的瓷白。

苏明臻脚步顿时一顿。

他想起陆静姝说起陆攸宁时，总用“粗鄙”、“无礼”、“骄纵”这些字眼。他信了，便觉得她定是刁蛮丑陋、面目可憎。

可眼前这人……

陆攸宁听见脚步声，抬眸。

四目相对。

苏明臻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极清极冷，像深秋的潭水，无波无澜。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不是少女的娇羞，而是……平静、冷洌。

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淡，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

“苏世子请坐。”陆攸宁开口，声音清越，没有一丝波澜。

苏明臻这才回神，整了整衣冠，在她对面坐下。

近看，更觉惊艳。

五年不见，当年那个黄毛丫头，竟出落成这般惊艳。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攸宁妹妹，五年未见，你……”

“世子有话直说，不必套近乎。”

陆攸宁垂眸斟茶，并未看他。

苏明臻被噎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掩饰尴尬，抿了一口，心道:她这般冷淡，定是怪我五年不曾探望。毕竟小时候那般黏我，哪有说放下就放下的？

如此一想，反倒踏实了。

“攸宁……”

陆攸宁却冷淡地打断了他，“请苏世子别污我闺名，请喊我陆姑娘或陆大小姐。”

苏明臻又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下，换了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今日来，是想与你商议婚约之事。”

陆攸宁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咱们的婚约，是当年沈伯母与我父亲定下的。只是如今……你也知道，我在府中处境艰难，父亲管得严，许多事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这正妻之位，我怕是给不了你了。”

陆攸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苏明臻见她没有发作，心头暗喜，继续道:“但这婚约，我是舍不得退的，毕竟咱们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样，你入侯府为贵妾，我定不亏待你。日后生下儿子，抬你为平妻，也不是不可商量。”

他说完，殷切地看着她。

陆攸宁放下茶盏。

“苏世子！”陆攸宁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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