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把话挑明
第二日清晨，慈安堂里茶香袅袅。
陆老夫人正用着早膳，郑氏便匆匆来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母亲，媳妇有要事禀报。”
老夫人抬眼，“何事？”
郑氏在绣墩上坐了，压低声音道:“攸宁昨夜迟迟不归府。丑时末才被送回来，还是大理寺卿宋大人亲自送回的，人还受了伤。”
她顿了顿，担忧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深更半夜与外男同车而归，这传出去，陆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脸色一沉，“当真？”
“千真万确！守门的婆子亲眼所见，攸宁肩头带伤，衣衫不整。媳妇担心，她在外头是不是……”
话未尽，意已明。
老夫人“啪”地放下筷子。
“去！把陆攸宁叫来！”
攸宁轩里，陆攸宁刚换过药。
伤口虽不深，却疼得厉害。夏荷为她换了件立领的藕荷色襦裙，刚好遮住肩头包扎的布条。
“该死的混蛋！竟然敢伤了我们大小姐。我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春枝咬牙切齿骂道。
“好了，我没事了，小伤而已。扶我起来吧。”
陆攸宁神色平静，脸色有些苍白，唇无血色，不过脊背挺得笔直。
她由春枝和夏荷扶着，一步步走向慈安堂。
待她踏进花厅时，老夫人和郑氏已等候多时。
老夫人一见人，便厉喝:“跪下！”
可陆攸宁没跪，她站在厅中，目光扫过老夫人，落在郑氏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郑氏心头一跳。
“祖母唤孙女来，可是为昨夜之事？”陆攸宁开口，声音因失血而微哑，却字字清晰。
“你还敢问？”老夫人拍案，“昨夜为何迟迟不归？为何与外男同车？你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见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陆攸宁却笑了，可那笑容极淡，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只听见她缓缓道:“祖母不问孙女为何遇袭，不问孙女伤势如何，倒先问起这些。莫非在祖母心里，孙女的清白名声，比孙女的命还重要？”
老夫人一噎。
郑氏忙道:“攸宁，你怎能这般与祖母说话？祖母是关心你。”
“关心？”陆攸宁转向她，目光如刀。
“夫人昨夜拉我去看灯谜，人群中将我推入暗巷。这，也是关心？”
郑氏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推你了？”
“夫人有没有推我，你心里清楚。可惜啊，那些杀手办事不力，没能要了我的命。”陆攸宁淡淡道。
接着，她上前一步，尽管肩伤疼痛，却站得笔直如松。
她直视着老夫人，声音铿锵有力:“祖母，孙女今日把话说明白。孙女离家五年，归来后种种遭遇，粗粮清粥，污蔑清白，昨夜刺杀……桩桩件件，孙女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陆府，早已没有孙女的一席之地。既如此，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夫人气得发抖，“你、你这是要与我陆家断绝关系？”
“孙女不敢。”陆攸宁福身。
“只是希望，日后各过各的。孙女不会妨碍夫人和妹妹，也请她们莫来犯我。”
她抬眼，眸中寒光凛冽，“若有人再敢犯我，我必千万倍还之。”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森森杀气。
郑氏浑身一颤。
老夫人也愣住了，她看着这个孙女，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可那通身的气势，竟让她这个活了六十年的老封君都感到压迫。
这哪里还是五年前那个怯懦的小丫头？
顿时，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你当真以为，有了长公主青睐，便可无法无天？”
陆攸宁微微一笑，不冷不淡回了一句:“祖母误会了，孙女靠的，从来不是旁人。”
她抬手，轻抚肩上伤处，动作缓慢，却让郑氏心头狂跳。
“昨夜刺杀之事，大理寺宋大人已介入调查。宋大人说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孙女相信，以宋大人的手段，揪出幕后主使，应该不难。”
这话像一把刀，立刻悬在了郑氏的头顶。
而老夫人脸色变幻。她看看陆攸宁，又看看脸色发白的郑氏，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若真查下去……陆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罢了。”老夫人疲惫地摆手，“你既受伤，便回去好生养着。昨夜之事，我会让你父亲严查。”
这是让步了。
陆攸宁福身，“谢祖母体恤。”
她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看向郑氏。
“夫人。”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锤，“昨夜那些人逃了三个。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保命，反咬幕后主使一口呢？”
郑氏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几乎出血。
陆攸宁笑了笑，不再言语，而是福身离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厅里死一般寂静。
“母亲！”郑氏颤声开口。
“闭嘴！”老夫人厉喝了一声。
她盯着郑氏，眼神冰冷。
“郑氏，我警告你，从今日起，莫再招惹她。你若再敢动什么手脚，不必等宋怀瑾查，我就先替我儿休了你！”
郑氏顿时瘫坐在绣墩上，面无人色。
而回到攸宁轩后，陆攸宁刚坐下，肩头便一阵剧痛。
夏荷忙扶她躺下，重新上药。
春枝则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今日这般，若是老夫人真的动了怒……”
“她不敢，她怕的不是我，是长公主的青睐，是宋怀瑾的介入，更是陆府的名声。
不过，经此一事，她们会消停一阵，但也只是……一阵。”
春枝更担心了，“小姐，咱们为何不离开这讨厌的地方？”
自家小姐这么优秀，为什么非得回到这讨厌的陆府？
“离开？”陆攸宁笑了，那笑容冰冷。
仇未报，债未偿，我怎能离开？
她缓缓握拳，指尖发白。
而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黄叶。
慈安堂里，老夫人独坐良久，忽然对身边的嬷嬷道:“去，开我的私库，取那支百年老参给攸宁送去。再传话让她好生养伤，缺什么，直接来跟我说。”
嬷嬷惊愕道:“老夫人，您这是……”
“这丫头，不简单啊。”老夫人喃喃道。
她看向窗外，眼神复杂。
陆府的天，是要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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