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相谈甚欢

镇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暗卫鸣一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子，查清了。城西施粥的那位姑娘，是礼部侍郎陆修齐的嫡长女，陆攸宁。年十七，生母韩氏早逝，五年前离京寄居江南舅舅家，月前刚回京。”

顿了顿，鸣一又添了一句:“陆大小姐自小和安阳侯府世子苏明臻有婚约。”

宋怀瑾手中笔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陆攸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那日在普济寺，她佛前立誓的冰冷，许愿树下的清冷，还有……马车旁救他时的沉静。

明明是同一人，却像藏着无数面孔。

“继续查，我要知道她在陆府的处境，日常行止，接触何人。”宋怀瑾放下笔了，抬眼看向窗外。

鸣一迟疑道:“主子，陆府内院，属下潜入恐有不便。”

“暗中观察即可。”宋怀瑾顿了顿，“别让她发现。”

“是。”

鸣一领命而去。

——

是夜，月黑风高。

鸣一换上夜行衣，如一片落叶飘入陆府后院。他轻功极好，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到了攸宁轩的屋顶。

他揭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屋内烛火明亮，陆攸宁正坐在书案前写字。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寝衣，长发松松绾着，侧脸沉静。

鸣一屏息观察。

突然——

“屋顶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清冷的女声从下方传来。

鸣一心头一惊，正要退走，两侧忽有破空之声。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檐下翻上，一左一右将他堵在屋顶。

两道黑影正是陆攸宁的暗卫玄影、玄锋。

“兄弟，大半夜趴姑娘家屋顶，不太合适吧？”玄影抱臂笑道，声音却冷。

鸣一不答，转身欲逃。

玄锋却比他更快，身形如电，一脚踹向他心中。

鸣一勉强侧身避开，玄影的拳头已到面门。

“砰！”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鸣一眼冒金星。

这俩什么来路？身手竟不在自己之下。

三人就在屋顶上交起手来，瓦片碎裂声噼啪作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鸣一越打越心惊。

这二人配合默契，招式刁钻，分明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他不敢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想跑？”玄影冷笑，袖中射出三枚铁蒺藜。

鸣一勉强躲过两枚，第三枚擦着肩头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他咬牙忍痛，几个起落翻出陆府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玄影、玄锋欲追。

“不必追了，是敌是友，总会揭晓。”

听到陆攸宁的声音，才停住了脚步。

而两刻钟后，镇国公府，鸣一狼狈跪地。

他的肩头伤口已草草包扎，脸上还青了一块。

宋怀瑾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皱，“被发现了？”

“是！”鸣一惭愧低头。

“陆大小姐身边那两名护卫，身手极为了得。属下、不是对手。”

宋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们用的什么招式？”

鸣一回想了一下，“招式狠辣，像是军中路数，又夹杂江湖手段。配合默契，应是常年一同训练的。”

“军中路数……”

宋怀瑾指尖轻叩桌面。

一个深闺女子，身边怎会有这样的护卫？

“主子，是否要继续……”鸣一试探问道。

宋怀瑾抬手，“暂且不必了，陆府那边，只远观即可。她若出门……便派人暗中保护。”

“保护？”鸣一愣了。

“嗯。”宋怀瑾转身看向窗外月色，声音低沉，“最近京城不太平。”

三日后，陆攸宁得了老夫人准许，出门查看舅舅在京城的铺子。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一支碧玉步摇，打扮得清雅别致。

秋棠跟着她，主仆二人先去了城东的绸缎庄，又转到西市的珍宝阁。

陆攸宁正在二楼看一支金凤簪，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呼。

她回头，见一位戴着面纱的妇人扶着额头，身子摇晃。

旁边的嬷嬷急道:“夫人，您怎么了？”

那妇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

陆攸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夫人小心！”

入手才觉，这妇人虽然戴着面纱，但通身气度不凡，衣裳料子是寸锦寸金的云锦，手上戴的翡翠镯子的水头极好。

“多谢姑娘！”妇人声音虚弱。

陆攸宁和嬷嬷扶着她到里间坐下，让秋棠倒了杯热茶。

“夫人可是头晕？”陆攸宁问。

“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妇人苦笑道。

陆攸宁却皱了皱眉，她方才扶人时，可是顺势悄悄搭了下脉。

想了想，她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递到妇人鼻孔处。

“夫人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些。”

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散开。

妇人深吸几口，果然觉得头晕缓解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陆攸宁，面纱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姑娘懂医术？”

陆攸宁收起瓷瓶，回道:“略懂一二，曾跟一个江湖郎中学过一些皮毛。”

“这样啊，今日多亏姑娘了。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回头我好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陆攸宁微笑。

“那怎么行？”

妇人当即拉住她的手，亲热道:“我姓周，夫家姓宋。姑娘唤我宋夫人便好。姑娘呢？怎么称呼？”

“小女姓陆，名攸宁。”

“陆攸宁……”

宋夫人念着这个名字，越看这姑娘越喜欢。

眉眼清秀，举止得体，心地善良，还会医术，这样好的姑娘，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她忍不住问道:“攸宁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陆攸宁一愣，没想到这位夫人如此直白。

“十七了，尚未婚配。”她微微低头。

宋夫人眼睛一亮：“十七，好年纪啊。京城可有不少好儿郎，改日我帮你留意留意。”

“咳咳！”

一旁的嬷嬷轻咳一声。

宋夫人这才觉出自己太急切了，忙笑道:“瞧我，一见你就喜欢，话都多了。”

陆攸宁也觉得这位宋夫人性子爽朗，虽初次见面，却不觉生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陆攸宁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宋夫人，方才扶您时，我悄悄给您把了脉。您脉象滑利，似有喜脉。最好再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宋夫人呆住了。

嬷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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