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回到陆府
宋怀瑾醒来时，已是次日中午。
意识先于视线恢复，他立刻察觉自己身处陌生之地。因为他闻见浓烈的药草味，身下还是硬板床。
他是个警惕性强的人，眼未睁开，手已摸向腰间，可发现剑不在了。
“大人醒了？”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怀瑾睁眼，见心腹暗卫鸣一立于床前，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开。
“属下昨夜接到飞鸽传书便连夜赶来，找到医馆时，大人尚在昏迷。大夫说了，再深半分便伤及脏腑，大人这次实在凶险。”
宋怀瑾撑着身子准备起来，不料腹间的剧痛却令他闷哼一声。
低头看去，伤口已被妥善包扎，而他手中……
他摊开手掌，一条月白色披风一角静静躺着，边缘绣着浅青竹纹，精致雅洁。
只是锦缎上已染了暗红血迹，如雪地落梅。
“这是……”宋怀瑾皱眉。
“医馆伙计说，是送大人来的那位姑娘之物。”凌风道，“大人一直紧攥不放，那姑娘的丫鬟只好把披风给剪了，只留下这一角。”
一听这话，宋怀谨的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暮色、马车、蒙面杀手……还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人呢？”宋怀瑾声音沙哑。
“已经离开了。属下查到她昨夜宿在县城中的云来客栈，但今早天未亮便已动身。掌柜只知是位年轻小姐，带着丫鬟和小厮，其余一概不知。”
宋怀瑾凝视手中锦缎，指腹摩挲过细腻绣纹。
月白底色，青竹纹样——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贵气。
锦缎是上好的云锦，京城“锦绣坊”今年新出的料子，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她必是官家小姐。
“继续查。”宋怀瑾沉声道，“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鸣一应下，又禀道:“大人，还有一事，昨夜那些蒙面人的尸体，今早被人发现于城外林中。奇怪的是，他们面上黑巾俱在，身上却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其中几人并非死于刀剑，而是被内力震碎脏腑。”凌风神色凝重，“那些杀手，是被人灭口后伪装的。”
宋怀瑾神情一凛。
身边的小厮竟有如此功力，看来那女子也非寻常人家。
自己此行南下查漕运贪污案，触及不少人的利益。对方狗急跳墙，竟敢在京畿之地截杀朝廷命官。
也幸好她的小厮武功高强，自己才捡回一命。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凌风低声打断了宋怀瑾的沉思，“京中已有风声，皇上催问案情进展。”
宋怀瑾颔首，又看向手中锦缎，“将那姑娘的画像描摹出来，暗中查访。记住，勿要声张，莫给她惹麻烦。”
“是。”
而他们要找的陆攸宁，此刻正立在陆府的朱门前，抬头望向那黑底金字的匾额。
“陆府”二字，还是祖父在时先帝亲题。如今府内，却早已物是人非。
五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她指尖冰凉，袖口底下的掌心已掐出深深月痕。
前世种种，毒发时的绞痛，陆静姝得意的笑脸，苏明臻的狠心……都在这一刻翻涌而来。
“大小姐？”春枝轻声唤道。
陆攸宁回神，眼底寒意已敛，只剩一片沉静。
“去叫门。”
春枝点头后，便上前对守门小厮道:“嫡小姐回府，快开门。”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满脸狐疑。
一人嗤笑道“嫡小姐？咱们府上嫡小姐正在里头办及笄礼呢，你们是哪来的冒牌货？”
另一人更是摆手道:“去去去，今日府上有贵客，别在这儿添乱。”
冒牌货？
陆攸宁唇角微勾。
只见她略一颔首，站在她两侧后方的玄影玄锋瞬间上前。
刀未出鞘，只用刀柄一抵，两个小厮已被按在门上，颈间冰凉。
“哎哟！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开门。”陆攸宁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还带着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
其中一人抖着手开了侧门，陆攸宁却不动，只看着正门，意思不言而喻——我要走正门。
“这、这正门今日为贵客而开，小人做不了主……”
陆攸宁笑了，看向春枝，春枝立马会意。
只见她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十两足银，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谁愿进府通报一声，就说嫡小姐回府了，这银子便是他的。”
话音一落，空气中立刻安静了一瞬。
十两银子，那可是相当于小厮八个月的月银呢。
左边那小厮猛地挣开玄影的禁锢，神情激动且谄媚，“我去！我去！”
为了十两银子，老子拼了！
说完，他一把抓过银子，连滚带爬冲进府内，玄影看向陆攸宁，她只淡淡抬手:“让他去。”
而此刻的陆府花厅内，正是热闹时候。
十多位官夫人围坐一堂，正中主位坐着陆老夫人，一身绛紫福寿纹褙子，头戴赤金抹额，笑容满面。
她身侧坐着郑姨娘，如今该称郑夫人了。她穿着正红遍地金袄裙，戴全套红宝石头面，满面春风。
今日是她女儿陆静姝的及笄礼。
陆静姝正跪在厅中，由赞者加簪。
她着一身粉霞罗裙，梳着时兴的飞仙髻，发间簪一支赤金嵌珠步摇，耳上明月珰摇曳生辉。
眉眼与郑姨娘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娇俏。
“礼成——”
赞者高唱，众人正要道贺，忽见一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扑通跪倒。
“启禀老夫人、夫人，嫡小姐回府了。”
满堂寂静。
郑姨娘更是脸色一沉，厉声道:“胡说什么？嫡小姐不就在这儿吗？”
小厮抬起头，满脸是汗，“真是嫡小姐，就，就在大门外。”
话音未落，花厅入口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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