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决定离开

到了前厅，灵幡尚未撤去，白灯笼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气氛肃穆又透着几分压抑的松散。

陆修齐，陆攸宁的父亲，正陪着一位中年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素色锦袍，腰间系着麻带，神情悲痛。

这正是陆攸宁的舅舅，江南巨贾韩允谦。

而陆修齐脸上没什么悲色，反倒像是完成了一桩麻烦事，透着些微的不耐与解脱。

而坐在下首的郑姨娘，已经换了颜色稍鲜的衣衫，虽仍是素色。

她正拿着帕子，时不时按一按眼角，做出哀戚模样，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主母才能坐的位置，里面藏着压不住的喜色与野心。

“父亲！舅舅！”

陆攸宁被搀扶着进来，怯生生地行礼，声音细弱，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越发显得可怜。

“你怎么过来了？身子弱就好生躺着。”  陆修齐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关切。

韩允谦却是立刻起身，快走两步扶住外甥女，看着她红肿的眼和憔悴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宁儿，身子好些了吗？难受就别强撑，舅舅在这儿。”

陆攸宁抬起泪眼，看着舅舅眼中真切的疼爱，想到前世舅舅多次来信问候，自己却因苏明臻和郑氏的挑拨，疏远了这门亲戚，最终导致自己孤苦无依。

想到这，她鼻尖一酸，泪水涌了上来。

只见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对着父亲，而是对着舅舅。

“舅舅！”  她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娘……娘她走了……宁儿没有娘了……在这府里，看到哪儿都是娘的影子……心里疼，疼得快喘不过气了……”

陆攸宁哭得真切，那是为母亲而流的泪，也是为自己前世悲惨命运而流的泪。

这份悲恸感染了韩允谦，他也红了眼眶，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起来说话。”

陆攸宁不肯起，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舅舅……您带宁儿走吧……带宁儿去江南看看……娘常说江南好，是她的根……宁儿想去娘长大的地方住些日子……在这儿，宁儿怕……怕自己也要随娘去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将一个失去母亲的悲伤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韩允谦的心都被哭碎了，连声道:“好，好，舅舅带你走，咱去江南散散心，离开这伤心地。”

陆修齐闻言，眉头顿时蹙紧。

他倒不是舍不得女儿，只是觉得麻烦。

女儿跟舅家走，传出去于他官声不知是否有碍？

但看着陆攸宁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又瞥见旁边郑氏悄悄递过来的眼神，他转念一想:这丫头留在家，整日哭哭啼啼，瞧着也晦气。不如让她跟着韩允谦去住些时日，省心！

于是，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漠道:“既然攸宁想去，便随你舅舅去住些日子吧。只是不可顽劣，要听舅舅、舅母的话。”

“多谢父亲成全。”  陆攸宁低头，掩去眸中冰冷的嘲讽。

郑氏立刻接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爷说的是。大小姐啊，去江南好好将养身子，别总想着伤心事。府里一切有母亲……姨娘我呢。”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可那声“母亲”却说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

这碍眼的小贱种走了才好，这陆府，很快就能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天下了。

小贱种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看着郑姨娘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陆攸宁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怯怯点头。

她对韩允谦道:“舅舅，我想明日一早就走。多留一刻，宁儿心里就多痛一刻。”

“这么急？”  韩允谦有些意外。

“夜长梦多。”  陆攸宁在心里默默道，面上却只是哀哀戚戚地看着舅舅。

韩允谦只当她伤心太过，急于离开，叹气道:“也罢，我让人连夜收拾，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自己院落，陆攸宁便遣散了奴仆，只留下温嬷嬷在门口守着。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消化这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还要谋划未来。

一直到了戌时，府里烛火摇曳。

陆攸宁才从房里出来，去了母亲生前居住的正院。

这里尚未被郑氏侵占，还保持着母亲在世时的模样，只是已蒙上一层寂寥的灰尘。

她在母亲常坐的临窗榻边坐下，手指拂过光滑的紫檀木矮几，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

顿时，胸腔里那股钝痛又弥漫开来。

“母亲、母亲……”她喃喃低吟着，一边从脖颈下方摸出一枚竹节形状的羊脂白玉坠子。

这是母亲去世前几日，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说让她留个念想。

前世她一直戴着，直到卧床不起后，坠子就被苏明臻哄了去，估计是拿去讨好陆静姝那贱人了。

此刻，玉坠静静躺在掌心，触手微凉。

想到母亲赠玉时的温柔眼神，想到母亲竟是被郑姨娘那毒妇害死，陆攸宁的泪水已溃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莹白的玉坠上。

泪珠沿着玉坠的弧度滑落，一滴滴渗入了玉竹节中间那道细微的缝隙。

倏地！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光芒，自那玉竹节缝隙中一闪而过，快得仿佛错觉。

陆攸宁正沉浸于悲痛，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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