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结局篇2
皇子染上天花，按例要送出宫外诊治。
若治好了，是皇子福大命大；治不好，也不会传染给其他的皇子公主。
更不会影响到帝后。
只是这两个患儿，一个是罪妃之子，一个是宫人所生。
皆不被帝后所喜。
宫里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皇子的生母不得脸，跟着出宫的乳母宫人也难免怠慢，太医也有一日没一日的来，将两个孩子当成洪水猛兽一般。
那时，姜柔安反而成了个闲人。
姑母忙着处理顾贵妃的案子，容渊容沁急着为母妃奔走，几乎没人注意到宫外的两个皇子。
姜柔安便时常过来，敦促太医仔细请脉开药。
可襁褓婴儿难伺候，宫女所生的九皇子容浔还是没留住。
顾贵妃的小儿子容洄，倒是退了烧，身体也日渐好转。
姜柔安知道：这是姑母最不希望看到的事。
她老人家做事一贯斩草除根，不给顾贵妃和顾氏留一丝丝希望。
容渊年纪太大，她没办法；容沁女流之辈，她不放在眼里。
只有容洄，她担心姑母容不下。
可孩子的生命力那样顽强，在襁褓中亦艰难的挣扎求生。
姜柔安害怕，怕孩子躲过了天花，却躲不过宫闱倾轧。
恰好，伺候两个皇子的乳母宫女也病倒一片，死伤大半。
春娘早年也出过痘疹，身体康健，所以被顾贵妃选进宫来成为容洄的乳母。
哪怕顾贵妃和顾家遭到灭顶之灾，她也一直尽心尽力地贴身照顾小皇子。
姜柔安和她商量着，两人几乎一拍即合。
襁褓婴儿的容貌其实大差不差，加上出宫日久，皇子薨了也不过是一口小棺材草草掩埋——
区别只在于报上去的死者是哪个名字。
姜柔安让春娘报上顾贵妃的小儿子容洄，春娘照做了。
她再趁机提议让春娘去照看容浔，也很快获准。
于是，真正的容洄，成了今天的宣城王容浔。
身份的转换，让他暂且安全。
所以容渊自淮南起兵后，姜柔安将容浔的身世藏在荷包里送给他。
若她活着，自会想法子保他一命；
若她死了，容渊总会看在一母同胞的份儿上，保全容浔。
容浔想到这，脸上仍旧笑着，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阿姐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蠢得很。
自来皇家无父子，莫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便是先帝活过来，若是挡了容渊的路，容渊也会处之而后快。
也是，人难免推己及人。
阿姐自己重视骨肉亲情，宁死也不远背叛姑母，便以为人人皆如此。
殊不知，她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却还是看不透。
或许骨肉亲情能束缚住阿姐，却束缚不住宫里的任何一个。
她拼命地救人，费尽心机地保下一个又一个的人，或许将来，都逃不脱皇室子弟互相绞杀的宿命。
容浔不想嘲笑她当初的痴傻，只是心疼她的盼望，或许会落空。
“回去吧。”
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在他的羽翼之下，相夫教子，余生顺遂。
容浔看向眼前这个错愕的女人：“阿姐，宫门要落锁了。”
误了时辰，便是皇帝本人，也麻烦得很。
容浔不愿意给她添麻烦。
姜柔安紧紧攥着手里的荷包，心里已经全都明白了。
许久后才叹息道：“长生，是阿姐对不住你。”
就像是一盘棋，不到结尾，很难知道哪颗棋子，会猝不及防地给你一击。
容浔仍旧在冲她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阿姐没有对不住我……”
相反，阿姐庇护他多年，恩深意重。
但有时，人与人之间却总有好多无奈。
就像当初，容渊和容沁兄妹对她的百般折磨——
至今他方能体谅一二。
没有阿姐，便没有他的今日。
但，如果命运将阿姐分到别的阵营呢？
罢了，她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阿姐。
她还是大楚国母，是容渊的皇后，是熙儿的母亲。
“阿姐对不住你……”
姜柔安转过头去，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强行忍着，没被容浔看到，哽咽着说：“长生，好好活着，除夕那晚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算阿姐求求你……”
容渊不会一直纵容他，满朝文武也会为了曲意媚上而攻讦他。
因为熙儿回来了，容渊不会不为亲儿子铺路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容浔的身份已然如此尴尬，决不能再生枝节。
说完，她步履匆匆地离开宣城王府。
回宫时，天已经黑了。
新年期间，宫里增设了花灯，长长的甬道上灯光璀璨，比平时越发繁华热闹些。
姜柔安靠在暖轿里，脑海中老是忍不住去想起从前。
生他时，顾贵妃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孕期金尊玉贵的养着，才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那时候，姜柔安还去看过她。
过了没多久，姑母宫里的一位宫人也产下一子，宫里算是喜事连连。
可没过多久，顾贵妃因巫蛊罪而下狱，小皇子也染了天花。
姜柔安总希望他能够活下来，为此瞒天过海也在所不惜。
可皇家的孩子，生来便落在锦绣堆里。
长大，也难以避开纷争。
骨肉亲情，其实并不能约束所有人。
这一点其实她早就该明白了。
回到坤仪宫时，熙儿正在等着她。
他今天刚做了一副对联，阿娘垮了他，他特意过来向母后炫耀一下，顺便讨赏。
“挺好的”，姜柔安抱过他来，“过年时还这般用功，熙儿真是出息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和母后开口。”
熙儿不答，却凑上来看她的脸：“母后，你眼睛怎么红了？”
姜柔安敷衍地笑：“没有啊，许是进了东西了吧？”
“我帮你吹吹。”
熙儿凑上来，撅起小嘴，对着她的眼睛吹起来，凉凉的，痒痒的。
姜柔安笑着向后躲闪：“好啦好啦，母后眼睛不疼了。”
她抱着孩子，在自己膝盖上坐下来：“熙儿，母后问你一件事。”
“万寿节那天，宣城王和春娘说的话，你除了对母后讲，有没有对别人讲过？对父皇讲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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