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饶了他
阿幸从盒中拿起这个项圈，反复看着。
宫里御制的东西，自然做工精巧，华贵异常。
“阿娘帮你戴上。”
苏舜锦说着，将项圈戴在他脖子上，然后细细端详：“真好看。”
母子俩相视一笑，苏舜锦才将他抱到腿上来：“以后咱们阿幸就是皇子了，不要像以前一样贪玩儿，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庇护一方臣民……”
以前阿幸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儿子，她总觉得小孩子，哪怕娇惯一些也无妨。
但以后，阿幸是皇子，将来封王，甚至登基为帝都是有可能的。
站的高了，责任也就重了。
庶民不成器，牵累自身。
王侯将相若不成器，只会遗祸一方。
阿幸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一点头，觉得阿娘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好了，睡吧。”
苏舜锦抱着他到床上去：“阿娘陪着你，早点睡。”
哄睡了孩子，她才悄声出门。
姜柔安坐在外殿的椅子里，怔怔地出神。
白日里似乎哭过太久，她的眼睛泛着红，还有些肿了。
发髻上戴的簪子也乱了，整个人就那样憔悴地坐着。
一瞬间，倒让苏舜锦想起紫宸殿大火的那晚：
她后来也去了的。
隔着远远的，她看到姜柔安散着长发，失魂落魄的靠在容渊怀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苏娘子……”
姜柔安看见她来，立即站起身，行为举动竟有些局促。
连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阿幸习惯让苏舜锦陪着睡，晚上孩子又尤其眷恋母亲，她不敢上前打扰。
爱极反生怯，害怕熙儿厌烦自己。
“皇后娘娘坐吧。”
苏舜锦扶着她坐下来，温声道：“阿幸和我在一起这些年，没有享过什么大福，却也没有吃过什么苦……”
关于孩子的一切，她一定很想听。
苏舜锦不等她开口问，便主动和她聊起来：“小时候阿幸——熙儿身体也不大好，在外头胡打海摔了几年，眼下倒也长得结实。眼下孩子有点贪玩儿，但也肯受教……”
小孩子的事，絮絮叨叨说起来，仿佛能说上几个昼夜。
和阿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现在想起来，犹在眼前。
原本一直沉默听着的姜柔安，也在此时开口：“这些年，你一定过得也很辛苦……”
女人家孤身一人养孩子，哪有那样容易的呢？
且不说每日辛勤照顾，推干就湿的辛苦，单单是俗世中的流言蜚语，就已经压垮一个年轻女子。
她因为失去孩子，在宫里郁郁寡欢，苏舜锦却已经帮她承担起了养育孩子的辛苦。
如此厚恩，她永生难报。
“也还好吧。”
苏舜锦笑了笑：“好在，当日离宫时，陛下给了嫔妃们足够的钱。”
每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正因为有足够的钱，苏舜锦才能将更多的时间和心思花在小孩子身上。
说来，也是巧合：
因为熙儿离世，姜柔安要当皇后，所以容渊遣散六宫。
又因为她被遣散，才阴错阳差抚养熙儿。
再因为容沁遇赦，所以才能认出熙儿的身份来。
每一个阴错阳差，都像是事先设计好。
一环有一环，精妙绝伦。
合该，她和熙儿有这样一段母子缘分。
苏舜锦感慨了下，转头看向她：“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记得初见她时，是在容渊围猎时。
那时，她是皇帝的新宠，风光无限。
而姜柔安名份上还是一个奴婢，被公主打压，在帐篷里病得昏昏沉沉，险些葬身火海。
苏舜锦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尤其宫里事情复杂，嫔妃间也难免互相攀比互相攻讦。
她本着谨小慎微的原则，除了贴身宫女之外，几乎不大与后宫诸人来往。
对姜柔安，也就是点头之交。
直到姜柔安被立为皇后，而她和一众嫔妃被遣散出宫。
姜柔安沉默着，看向眼前的地面，许久后才恍惚笑笑：“很难说好，也很难说不好。”
“但是，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生活。”
一切她爱的，她在意的，都在这座皇宫里。
所以她走不出去，也不想出去。
当上皇后，弟弟位高权重，算是很好的结果。
然而，于子嗣上，缺憾却终究是缺憾。
但是现在，这缺憾终于得到了弥补。
“苏娘子，我不知要如何谢你。”
姜柔安忍不住垂泪：“我和容渊的事，把你搅进这深宫里来，误了你一生。却又要由你来替我们养大熙儿，我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苏舜锦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许久才道：“在宫里那段时日，我过得的确不大好。对你们两个，我谈不上爱，却也没有什么恨意。”
容渊喜欢姜柔安，愿意为了她而遣散六宫，那是他们两个的事。
苏舜锦因此失去贤妃尊位，却得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她不算亏。
“但，若说误了我一生，却也未免有些小瞧我。”
人的一生太漫长，而她至今也不过才二十几岁。
苏舜锦去过很多的地方，见过很多人之后，才越来越明白人要怎样活着。
有些事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像容渊选她入宫封贤妃，后又冷落她，让她不快乐。
但若没有容渊，她也要被家里随便贴点嫁妆，嫁个门当户对，或者高一层级的男人。
然后相夫教子，在大宅门里蹉跎一生。
如此对比，竟是被选入宫做贤妃更好些。
起码，容渊还肯给她钱和自由。
让她有机会离开苏家，去看外头的海阔天空。
“其实。”
苏舜锦沉吟着，又道：“还有一个人……”
姜柔安转过脸去看着她：“裴知行么？”
顺义公主方才说的那个裴夙？
她怕惹上包庇的嫌疑，所以没有隐瞒，事无巨细地全说了。
包括，裴知行以容沁性命，要挟薛相宜的事。
苏舜锦：“你知道了？”
姜柔安点一点头：“容渊告诉我的……”
“如果你和陛下，当真对我心存感激的话，就放他一马吧。”
苏舜锦说：“他也曾庇护过我和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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