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得圆满
姜柔安正在殿内查看容浔近来的功课。
十几岁的少年，字迹娟秀工整，看得出是花时间练习过的。
“他倒也有几分聪明。”
容渊说：“策论做得还不错，对朝政，也颇有见地。”
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夸人，甚至还有点遗憾。
姜柔安回过头，看到男人靠在御座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手里的茶盏盖子。
一双眼睛却在看着不知名的某处，有些空洞。
她便隐约明白：
也许，他是又想起了熙儿。
熙儿的离去，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得到过，再失去，才让他痛彻心扉。
最近他已经让容浔来参与朝政了，如此敏感之事，才让朝臣们心思活络，将容浔视为储君。
但，容渊这样做，只是无奈之举。
除了容浔，他选不出旁人。
让容浔继承大统，是对阿柔最有利的选择。
哪怕他心机颇深，哪怕他意图弑君，容渊也认了。
容渊有些失神地看向紫宸殿的方向——
倘若他的熙儿还活着，此时也该开蒙读书了，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吧？
愣神时，门外的小宫女进来回话：
“顺义公主到了。”
名义上，顺义公主是容渊的嫡亲姑母。
容渊并未怠慢，连忙收敛心思，令人请了进来。
随即，殿门打开。
除了顺义公主，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
阿幸初来乍到，忍不住东瞧瞧西看看，觉得阿娘这一点并没有欺骗自己：
皇宫的确是个又大又华丽的地方。
只是，御座上的那对夫妇一直怎么一直在盯着他看？
难道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姜柔安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小小的孩子，被人牵着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身红色缎子衣衫。
因为常年在外头玩耍，小脸晒得黝黑，却又显得十分结实。
一双眼睛一场清亮，哪怕逆着光，也能感受到神采。
朦胧光线里，她好像看到了当初的容渊。
她嘴唇哆嗦了下，几乎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
脑海中，除了眼前这个小人儿，还有当年紫宸殿的大火——
裴知行能从大火中死里逃生，熙儿是不是也可以？
“皇后娘娘。”
苏舜锦温声开口：“这个孩子，就是您的儿子……”
话音未落，姜柔安已经跌跌撞撞朝着这边走来，一路踉跄着到阿幸跟前，口中喃喃唤了声：“熙儿……”
容熙，是她的儿子。
顺义公主叹道：“阿沁那时年少，却到底是最在意骨肉亲情的。她偷偷将小皇子养在锣鼓巷的房子里，后来小皇子被遗弃蜀中，又被苏娘子收养……”
转头笑着看向阿幸：“说来，咱们大皇子也是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姜柔安看着眼前的孩子，眼泪已经落下来。
她想伸手去抱一抱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敢。
熙儿从襁褓婴儿长到现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都没能守在身边照顾他。
如今她该以何面目对待这个孩子，还有这个孩子的养母呢？
“这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苏舜锦抽出自己的帕子，塞进阿幸手里：“阿幸，帮你阿娘把眼泪擦一擦，好不好？”
阿幸手里攥着帕子，迟迟不敢动手，反而往苏舜锦背后缩了缩，低低唤了声：“阿娘……”
这里陌生人太多。
除了阿娘和顺义公主，他都不认得。
苏舜锦抱了抱她：“阿幸不要怕，皇后娘娘当年生下阿幸，也受了不少苦。阿幸后来丢失，皇后娘娘也很难过。”
容渊也朝着这边走来，看着瑟缩在苏舜锦怀里的阿幸，有些不可置信地唤了声：“熙儿……”
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了。
他和阿柔的儿子，这么多年来流落在外，不知受过多少苦。
“这是父皇。”
苏舜锦笑着握了握阿幸的肩膀：“以后，父皇母后，还有阿娘，我们三个一起来疼爱阿幸，好不好？”
阿幸迟疑着：“我还能经常见到阿娘了么？”
“当然可以！”
容渊抢先回答：“养育之恩大过天，苏娘子永远是你的母亲。但是……”
他揽过一旁泪流满面的姜柔安：“但是，可不可以也看我们一眼？”
阿幸迟疑着，心里也不大舒服。
却还是守着苏舜锦教他的孝悌之道，抬起手上的帕子，在姜柔安脸上擦了擦，学着阿娘哄他的样子：“你不要哭啦……”
话音未落，姜柔安已经伸手，将他牢牢抱进怀里：“我的孩子……”
这是当年紫宸殿大火后，她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哭。
像是要将过去的遗憾全部哭出来。
她太想自己的孩子了。
容渊摸着姜柔安的发髻，许久后才站起身，朝着苏舜锦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
“你救了熙儿，是我和阿柔的恩人。”
他眼眶微红：“苏娘子，该受此一拜。”
苏舜锦略微抬了下手：“不必了，陛下不必客气。”
昔日的皇帝和嫔妃，如今在这样情况下相见，彼此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
苏舜锦垂下眼帘，“我会在宫里陪阿幸住一段日子，劳烦帮我收拾一间屋子吧。”
孩子骤然离了她，必然会百般不适应，也不利于他和姜柔安的母子亲情。
所以她要住上一段时日，一边陪伴阿幸，一边教会伺候的人要如何照看阿幸。
-
空置数年的紫宸殿里，终于迎来了他的旧主人。
“这里真大。”
阿幸向四周查看：“又大又豪华，以后我就和阿娘住在这里。”
苏舜锦回头捏捏他的小脸：“好，阿娘就陪你住在这里。以后，阿娘还等着阿幸给阿娘买更大的房子呢。”
她说着，将一个锦盒放到阿幸跟前：“父皇母后送给阿幸的礼物，要不要打开看一看？”
阿幸迟疑着，抬手打开。
里面是一个赤金项圈，上面镶嵌着帝王冕旒上的五色珠子。
当年熙儿尚在襁褓，容渊抱他时，他就喜欢抓父皇朝冠上的珠子，所以容渊令司珍局做了这个项圈给他。
于父子两个而言，这个项圈都有非凡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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