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白昼宣
容渊来坤仪宫时，贵女们已纷纷出宫。
白芍迎出来施了一礼：“陛下，皇后娘娘正在沐浴。”
容渊嗯了声：“朕去瞧瞧她。”
进门后，又吩咐：“你们不必跟着进来了。”
白芍听了，依言带着宫女们退到廊下。
沐浴的东次间里水汽弥漫，如仙境般。
姜柔安靠在浴桶边上，心中还有些不悦，正要叫人时，帘子已经被人掀开。
她回过头，容渊已经朝这边走来：“在位容浔的事生气？”
姜柔安没答：“你来做什么？”
“皇帝不能来看看皇后么？”
容渊说着，自己已经伸手，将外裳解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姜柔安身体一缩：“你要做什么？”
“做一件——不荒唐，也不英明的事。”
说着，人直接抬腿跨进去。
他是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谈不上荒唐。
但天还没黑，白日宣——
似乎也谈不上英明。
容渊的嘴，总能把事情形容得恰如其分，入木三分。
容浔酒醒后，一直跪在坤仪宫的台阶下。
背上还绑着从御膳房寻来的长棍子，他要负荆请罪。
“小殿下快起来吧。”
白芍上前来扶他：“秋天了，地上凉，跪伤了娘娘岂不焦心？”
容浔侧身闪开，不肯起身，反而笑了：“若真跪伤了，就当我是苦肉计咯。没有跪伤，那便是负荆请罪。”
他甚至万分体谅：“深秋夜凉，白芍姐姐也回屋去吧，不必在这儿陪我。”
白芍：“陛下在里头，他不让奴婢等进去。”
容浔扯一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
姜柔安浑身累得很。
在水中，有种飘若浮萍，无根无疑的感觉，她只能用力搂住容渊的脖子，借此攀附。
殿内明烛高照，外面天黑了她也恍然不觉，周遭一切都像大梦一场，却让她不舍得醒过来。
“三哥，三哥……”
她用力抱着他，喃喃细语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可毫无芥蒂的依偎着他。
以为眼前的和睦，可以维持到长长久久。
她的三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少年人的心思多简单啊，以为你情我愿，便可此生相依。
却忽略了岁月漫长，变故会藏在每一个转角。
甚至每一场变故，都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
所幸，岁月之后，她还能陪伴在他身边。
以妻子的身份，和他生同衾死同穴。
掌灯时分，坤仪宫里里外外陆续亮起来。
白芍还是有些坐不住，跑到台阶下：“奴婢给您拿件衣裳？或者拿个垫子来？”
容浔摇摇头，还没说话，殿门推开——
却是容渊从里头出来了。
男人下台阶，有些意犹未尽的伸了伸腰臂：“还在这儿跪着？”
“起来吧，皇后又不会怪你。”
容渊语气平淡，甚至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笑意：“少年人，难免任性。皇后善解人意，至多也就申斥几句，怎舍得让你跪这么久？”
容浔笑笑：“如此，臣弟应该多谢皇后娘娘体谅。”
“皇后睡了。”
容渊说：“朕要回乾元殿批折子，你想跪着，也随你。”
他转头看向白芍：“后夜可能会下雨，宣城王若执意要跪，你莫要忘了找个小太监帮他撑伞。”
白芍屈膝：“是，奴婢知道了。”
容渊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
秋日里，苏舜锦才从蜀中回京。
这次回京，是因为接到父亲的家书：
阿爹上了年纪，近期身上一直不好，希望见一见女儿。
苏舜锦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前，才带着孩子进京。
马车进了城门，一双小手顿时掀起轿帘：“阿娘，这里就是京城啊，比蜀中的集市热闹多了。”
“那当然，天子脚下嘛。”
苏舜锦下了车，刚要回头去抱他，小小的一团已经从车上扑通一声跳下来，稳稳落到她脚边。
孩童站稳了，仰起头冲她笑：“阿娘。”
“阿幸，你又淘气。”
苏舜锦笑着在他的小脑袋上揉了下：“回头崴了脚，又要哭鼻子。”
阿幸朝她做个鬼脸：“孩儿可是武林高手，怎么会崴脚呢？”
“你就是画本子看得多了！”
苏舜锦边说，边拉着他去街边的馄饨摊：“阿娘先带你吃点东西，然后再给阿公买些礼物，去看望阿公。”
热腾腾的馄饨一上桌，阿幸的小嘴巴已经伸了过来：“好香！”
“小馋猫。”
苏舜锦转头朝摊主要了个空碗，拨出几个馄饨来晾着：“不要烫到了啊……”
阿幸不语，急得直搓手手。
苏舜锦不觉莞尔：
当初从山门下将他捡回来，那时他就瘦瘦小小的，还发着烧。
好容易请郎中开了两服药，身子断断续续的也不大好。
那时，苏舜锦总担心自己养不活这个孩子。
可熟料，小东西越长大越结实，能吃能睡，甚至比同龄的孩子更淘气些。
母子俩填饱肚子，苏舜锦才拉着阿幸去买东西，然后雇车回苏家。
“阿娘的家还有很远吗？”
阿幸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阿娘的家不在京城？”
苏舜锦擦了擦他嘴角的点心渣子：“阿娘的家在景山，虽也归京城直辖，但已经出城了。”
她父亲就是分管围场事宜的芝麻小官，自然没能力在京城买房置地。
车上无聊，苏舜锦给她讲京城结构：
最当中，中轴线上的，自然是大内皇城。
其余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大体上依着各家的权势财力，分别住在皇城外围。
从布局上看，是拱卫皇城的。
苏父官职不高，否则也不会趁着皇帝来围场，便将自己的亲女儿献上。
在宫里当贤妃那几年，她给过家里不少资助，父亲的官职也有所升迁。
但个人资质不够，便很难跻身城内。
“等以后我考了状元，当了官，我就让阿娘天天住在城内。”
阿幸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稀少的人烟：“城内多大，多热闹……”
苏舜锦摸摸他的小脸：“好，阿娘以后，就等着跟阿幸享福。”
母子俩说着，天黑之前，终于赶到苏家。
苏舜锦推开熟悉的门头，一眼看到苏父的牌位，赫然摆在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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