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欲杀之
月色里，容渊一身浅紫色暗纹袍子。
他负手而立，站在卧房的雕花落地罩外头。
高大的身姿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姜柔安一时失神，像做梦一样。
片刻后，她才猛地起身，衣袖拂过床榻上放着的一个拨浪鼓。
拨浪鼓随着她的动作被掀翻到地上，她却恍然未闻，一直冲到容渊跟前来。
只是，心里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冷静下来，“我的孩子呢？你把我孩子弄哪去了？”
白芍和小琼楼里服侍的人都被调去别处，空荡荡的殿宇中，多日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身上只穿着件银灰色寝衣，长发没有梳笼，披散开来。
一双眼睛那样定定看着他。
眼底有恨，有期待。
还有一丝惶惑。
容渊越过她，径直朝床榻走去。
凌乱的被子上，堆满了孩子的小衣服和玩具：
铜钱小马，机器虎，还有一件小婴儿穿的百衲衣。
他随手拿起那件小衣服，正展开看时，姜柔安已经冲到他跟前来，有些失控的抓住容渊的肩膀：“你告诉我，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连日来的思子之痛，使她几乎忘了上下尊卑，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兽类，抓着唯一的猎物不放：“我警告你，你不许伤害他，不然我和你拼了……”
容渊任由她摇晃着，岿然不动。
良久，才嗤笑了声：“你觉着呢？”
你觉着呢？
这样的反问，像一记重锤，劈头盖脸地朝着姜柔安砸了过来。
她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感应：“你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她只觉得胸口剧痛，声音嘶哑着：“你怎么可以？那是你的亲骨肉……”
就算自己千错万错，她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一个婴儿下手？
姜柔安像是失去全部力气，缓缓瘫坐在地上：“容渊，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声音虽轻，如梦呓一般。
却也像是诅咒。
诅咒容渊会为今日之事而付出代价。
“所以呢？”
容渊居高临下看着她：“当初你私自盗取令牌，放走裴知行，这本就该牵连亲族的。你的孩子被你牵连，你很奇怪？”
他蹲下来，抬起姜柔安的下巴，盯着那张泪水纵横的面孔：“你在魁星楼上，又一次辜负朕利用朕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么？”
姜柔安并未说话，只是不停流泪。
原本清秀好看的面容，甚至因为这件事而有些扭曲起来。
她用力摇着头：“不会，不会的……”
“其实你什么道理都明白，你只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容渊唇角微扬，弧度里却盛满了苦涩：“你不肯为朕的母妃翻案，维护容浔，为了裴知行和裴家而数次犯禁，甚至刺杀朕，朕都原谅了你……”
甚至在上述一切发生后，他还想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和她重新开始。
他以为只要裴知行消失了，他就可以立她为皇后——
他们可以一起拥有这个天下，还能拥有很多的孩子。
可她明知道裴知行伙同容济谋反，却还是无视大楚律的纲纪法度，千方百计救他出来。
她久居深宫，什么都明白。
她只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所以他才敢。
可笑，他堂堂皇帝，凭什么要被她拿捏？
容渊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飘飘扔在她跟前。
是她写血书，然后从窗缝中扔出去的白绫。
“以后不要搞这种东西，朕不喜欢你费尽心机的样子！”
容渊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姜柔安抓起那条白绫，忽然站起身，朝着他的背影追过去。
白绫很长，本是想套在他脖子上的。
奈何男人身量太高，姜柔安的动作也就失了准头。
白绫在他头上轻飘飘掠过，并未套上他的脖颈。
容渊回过头，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明晃晃的恨意。
她一向是极其温柔的人，从不舍得为难别人。
曾经宫里上到先帝，下到宫女太监，都知道姜家大姑娘性情温顺，是个极好相与的。
宫人偶尔的轻慢，她从没计较过。
但是她却想杀掉他。
且不止一次。
上次是为了裴知行，这次是为了她的孩子。
很好，能逼疯她的，除了裴知行，还有孩子。
他又学到了一个拿捏她的办法。
姜柔安像是疯了一般，有些不甘心地将手中的白绫继续套在他脖子上——
容渊站着没动，甚至还迁就地低了下头。
她的手上，越发用力收紧白绫。
在她产后到现在，容渊虽按时让人给她送来饮食药饵，但她思子心切，也未曾好生养身。
如今她身体羸弱，但想起自落地至今，尚未见面的孩子，无形中便多了些勇气和力气。
“你去死！”
她抓着白绫，声音里却带着些许无力：“容渊，我恨你……”
白绫收紧，容渊呼吸受阻。
他用手略微扯一扯，姜柔安便如惊鹿一般加大力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早已觉察到里面的异样，纷纷在门外行礼：“陛下，臣进去了……”
“不准！”
容渊扯一扯白绫，有些不悦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手上稍一用力，白绫便自姜柔安手中脱出。
强烈的失重感，使她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大楚皇子自小习武。
容渊更是亲自带兵，从淮南一步步平推到京师。
他稍微用力，姜柔安便无力抵挡。
“想杀了朕？可以。”
容渊回头看着她，语出惊人：“只是若这样，你的孩子，就要给朕陪葬了！”
皇帝暴毙，容熙尚在襁褓。
姜太后纵然有扶持幼帝登基的想法，也未必能和诸侯王抗衡。
届时新王入主京城，容熙会第一个病故。
姜柔安错愕，迟疑着：“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还我？”
“阿柔，还记得我们年少时，陪母后娘娘一起看过的《白蛇传》么？”
容渊边说，边拿起那条白绫，抓过她的双手来，用力捆在一起：“白娘子被囚雷峰塔，是因为她犯了错，遗祸人间。大师慈悲，待她生产后，才将其关入雷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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