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论是非
被太后传召，姜柔安难免紧张。
她对姑母的惧意，不在容渊之下。
尤其芳时的脸有些绷着，更让她捉摸不透。
“吃个便饭罢了。”
芳时说：“太后娘娘又不吃人，娘子担心什么？”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姑姑稍等，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说着，扶着白芍进了内室，挑了件颜色素净的外裳来穿。
白芍安抚她：“娘子不必担心，太后娘娘纵然严厉，却也要顾及您如今双生子，不会为难您的。”
自家姑侄，再大的矛盾，姜太后也会扶持她的。
姜柔安对着穿衣镜惨淡一笑：“但愿如你所言。”
内心里，却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到了建章宫，门上小太监先伸手拦下白芍：“太后娘娘说，只让姜娘子一人进去。其余人等，一律在外等候！”
白芍：“……”
愣神时，姜柔安拍一拍她的手背：“我自己进去，别担心。”
说着，低头进殿。
姜太后正在寝殿里，正襟危坐。
其余宫女太监皆被容渊打发走，只剩心腹芳时。
“跪下！”
姜太后冷着脸：“好好想想你最近做了什么！”
姜柔安垂下眉眼，双膝跪下来。
“前阵子时安为了你的事，到处托人打探！哀家如今不求你这个姐姐能托举弟弟，但也不要连累姜家！”
姜太后越说越气，只觉着胸中气血翻涌。
同时感慨自己老了：事情发生这么久，她居然才知道。
而且，还是按插在容渊那边的心腹传来的消息。
容渊布下天罗地网，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捉到的朝廷要犯，竟被姜柔安给直接放了。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带着姜家人的性命都抛到脑后去了。
芳时上前替她抚着胸口，温声劝道：“太后娘娘息怒，如今国公爷和阿柔都没事，这是好事。”
“你莫要再纵着她！”
姜太后一把推开她，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姜柔安：“哀家问你：裴知行没死是不是？”
她语气越发严厉：“你如今还念着那个逆贼，是不是？”
姜柔安轻咬着唇，像是伤口被揭起来一次。
痛入骨髓。
只是，心痛之余，她仍旧为姑母的消息灵通感到惊讶：
裴知行当初改名换姓入了汉中王容济的府邸。
容济起兵失败，裴知行被捉后，容渊仍旧给他用的化名关进大理寺。
若不是裴修远求到自己头上，姜柔安这辈子或许也想不到，裴知行居然还活着。
“你越来越出息了！”
姜太后抬手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连这般大逆不道的罪人，你也敢去救！”
“为了这么个逆贼，你差点把我们姜家的身家性命全都搭上了。”
恰好是在姜时安回京的节点上，她搞了这么一出——
一旦容渊执意追究，姜时安莫说获封国公，连性命能保住已是万幸。
牵扯到谋逆案，便是军功也难以保命。
姜柔安膝行两步：“姑母，除了如此，我没有别的法子，原本就是我欠他的……”
若没有自己，裴知行和容渊不会结下梁子。
他更不会忍受这夺妻之耻。
她若由始至终蒙在鼓里也就罢了，可她明知道他身陷囹圄，难道要眼睁睁看他丧命么？
“欠他？”
姜太后怒极反笑，声调里带着几分怪诞和阴阳：“哀家的好侄女，倒是个大贤大德之人，倒是哀家这个老婆子不讲情面了？”
姜柔安迎上姑母的视线，难得没有退却和避让。
姑母有姑母的考量，而她亦有自己的原则。
但她没办法做出和姑母一样的选择。
“是我当初不该嫁他。”
姜柔安沉吟一阵，又问：“做了错事，连累他人，难道事后不该弥补么？”
姜太后却嗤笑了声：“错事？什么是错事？”
当年的顾贵妃，养育子嗣，恪守本分——
她也没做错什么，不是照样被先帝厌弃，受家族所累，落得个惨死慎刑司的惨烈下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老东西。却还安睡在皇陵里，受子孙祭拜，受万人敬仰。
所以分辨是非对错有何用？
皇权之下，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皇帝觉着对，错也是对；
反之亦然。
人要学会顺势而为。
“你并不欠裴知行什么。”
姜太后说：“他诈死欺君，本该牵连亲族。而如今裴家满门荣耀，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姜柔安惨笑了下：“可是，荣耀的是裴家，是裴修远。”
不是裴知行。
在他逃出京城之前，确实是被她骗了感情，被容渊羞辱，被裴母放弃。
一码归一码。
帐在姜柔安心里记着，多多少少，总能算得清。
宁人负我罢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那门婚事，对他过意不去。”
姜太后缓缓喝了口茶水，气息也平缓一些：“哀家早就知道，你心系容渊，想去淮南……”
所以她应下这门婚事，也是想给她，给姜家留一条后路。
少帝年幼，难以长成。
姜太后年纪大了，诸子渐渐长成，未必甘心久居少帝之下。
倘若阿柔追到淮南，和容渊再续前缘也不错。
毕竟放眼望去，先帝皇子里，容渊是资质是最顶尖的。
容济也颇有才干，但终究缺了几分天赋。
所以先帝心悦容渊。
自家侄女，姜太后也乐得成全。
只是谁都没想到：阿柔一嫁人，容渊就疯了，挑了个最差的时机起兵。
他连一个冬天都等不及。
至于裴知行，从不在姜太后的考虑之内。
权力之争想来是成王败寇，弱者被当成棋子是宿命。
顾贵妃，裴知行，皆是如此。
“人啊，不能和命争。”
姜太后叹了口气，将茶盏扔到一旁：“裴知行的命，确实薄了些。”
随后，她话锋一转：“可是阿柔，你也不能不顾及自己和姜家。”
“现在，哀家只问你一句话：裴知行到底逃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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