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意闹
姜柔安被罚掌嘴二十。
罪名是佛前喧哗，不敬先人。
小太监的耳光又狠又疾，打得她几乎跪立不住。
随后的责打接踵而来。
原本细腻白皙的面孔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甚至连发髻也乱了，一绺青丝垂在脸颊上。
命妇们齐齐站在摘星楼台阶上，大气不敢喘——
这正是容沁想要的。
她恨姜柔安。
刚好杀一儆百。
用她的皮肉之苦，来震慑那些对顾贵妃不敬，在佛堂言三语四的命妇们。
二十下打完，她已经嘴角渗血，向后坐到了地上。
狼狈不堪。
命妇们入内诵经。
崔嬷嬷也捧来一卷经书，命她跪着诵读。
姜柔安接过经书，只觉得周边莫名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诡异。
奇怪，命妇们在内诵经，她怎么一点也听不到？
姜柔安摸摸耳朵，随即翻开经书。
宫门落锁前，命妇们从摘星楼鱼贯而出。
有人走到她跟前，嘴巴一张一合——
看嘴型，才看出那人好像是让她起来回去。
贵妃公主都离开了，她好像确实该走了。
姜柔安合拢经书，挣扎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
桑耳被崔嬷嬷叫去做别的事，没人过来接她。
她不得不弯着腰，用力扶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回后殿。
摘星楼在御花园西南角。
回后殿要经过大半个御花园，和长长的甬道。
姜柔安只觉得双腿软得站不住，一路上摔了好几次。
路过的宫人内侍纷纷看向她。
却没人敢扶。
她跌跌撞撞进了甬道时，身后一阵窸窣声——
这是她久违的听觉。
尚有些茫然时，人已经被御前太监狠狠拿住。
“大胆！竟敢挡了圣驾！”
太监厉声斥责，将她拖到肩舆前跪下。
姜柔安顾不上膝盖的疼，只是惊觉御驾已经离她如此之近。
循着规矩，她应该早早退到路边，跪地，让行，不得直视天颜。
“妾阻拦圣驾，罪该万死！”
姜柔安深深叩头：“求陛下恕罪……”
如此重罪，按照宫规，轻则被杖责，重责——
按谋逆论处。
而她只是听不到。
要离她很近很近，才能听到一点声音。
她跪得太低，容渊的御驾太高。
两者像隔着一道天阶。
他低下头，只看到她黑发白衣，双手撑地。
很像他年轻时出去打猎，受伤的白狐伏在草丛里。
纯白无害，俯首帖耳。
可她会污蔑他母妃巫蛊。
也会将金钗抵在他的咽喉。
姜柔安听不到容渊的声音，亦不敢抬头辨口型。
她只能跪着，不停地认罪求饶：“妾下次不敢了，求陛下宽恕……”
许久后，终于有一只手将她扶起来。
是常喜。
常喜扶着她退到一边。
御驾先行离开，常喜再送她回去。
回乾元殿时，容渊正在批奏折。
常喜上前添了两盏灯，斟酌着回话：“姜氏她——今日在摘星楼外被公主罚了掌嘴，掌刑太监下手没轻重，她听不见声音。”
容渊沉默着，不留神，朱笔的笔尖抵在奏折上。
洇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没抬手，直接起笔批阅：“既是公主发落她，就合该重重地打，怎么说是没轻重呢？让她记住疼，才记得住教训。”
“不然，岂不是在敷衍公主？”
“常喜，你近来做事，也是越发没成算了！”
常喜被他劈头盖脸训斥，顿时不敢说话了：“是是是，陛下说的是，奴才疏忽了。”
-
容沁的生辰将至。
有眼色的王公贵胄早早备了贺礼，各种奇珍异宝堆满了她的含章殿。
多到小库房都放不下。
她留了几样稀罕的收入库中，其余多半赏赐给了近侍，说让近侍也添一添福气。
生辰那日，后宫热闹非凡。
容沁特意在畅音阁安排几出戏，与入宫庆贺的贵女们同乐。
容渊也被她拉去，在二楼坐下：“今日请进宫的贵女们都是找人看过八字的，皇兄看着挑一挑，有喜欢的，就接进宫来。”
容沁剥了一枚枇杷给他：“这些事，原本该是母妃帮你张罗。可她命苦，皇兄又忙于朝政，就只能妹妹越俎代庖了。”
她一向很会拿捏人心。
母妃的事，每多提一次，皇兄对姜柔安的怜惜就会少一分。
容渊笑了笑：“你费心了。”
“哥哥觉得好就好。”
她挨近来，指着楼下一身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那是左侍郎的女儿，人品才学都很好。旁边的是李尚书家的小女儿，性子活泼跳脱，很是有趣……”
像报菜名一样，每位贵女的家世，年龄，都信手拈来。
容渊没回应，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空位置：“贵妃没来？”
“贵妃病了。”
容沁说：“贵妃这两日身上不自在，我就没让她过来。”
她不中用。
不能将皇兄的注意力从姜柔安那抢回来。
容沁也不想管她了。
更何况，生辰礼本就是为了给容渊择选新人。
闵柔这个旧人不来也罢。
容渊淡淡哦了声，没说什么。
他又说：“你刚刚提的两个人都很好，挑个好日子让人进宫吧。”
容沁满意地点点头：“好，先恭贺皇兄喜得佳人了。”
容渊继续看向台上，沉默不语。
日落时，贵女们纷纷出宫。
宫内各处也要上锁，不得随意走动。
差不多同一时辰，姜柔安站在内侍省的值房里。
桑耳被内侍省无端扣了一个月的月俸。
她知道，这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容渊将她扔在后殿不闻不问，彻底雪藏。
就连她的宫女也被轻贱。
宫里拜高踩低是常事。
但姜柔安不认这个。
桑耳服役于内廷，就该拿月俸。
这是规矩！
内侍省的赵管事一开始还装聋作哑，被她几番逼问，才恼羞成怒：“凭什么得月钱？她这一个月做什么了？”
姜柔安目光澹静：“她服侍我了，合该拿钱。”
“服侍你了？”
赵管事似笑非笑：“那你又是谁？你是公主？还是哪个宫的妃子娘娘？”
明晃晃的讥讽，毫不掩饰。
见她脸色青白，赵管事大笑着，自问自答：“你什么都不是啊！既然你什么都不是，那桑耳这个月就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拿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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