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朱元璋的恐惧
朱元璋怔怔地望着少年的背影，眼底皆是愕然。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逆孙又要发疯了！
这时，庆童进入奉天殿，禀报道：“殿下，百官已到齐。”
朱允熥点头道：“上朝吧。”
庆童应诺，退了下去。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道响亮的高鸣。
“百官上朝！”
脚步声纷沓而至，红衣青袍的官员们鱼贯而入。
他们的第一眼，便看到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皆是一阵诧异。
“皇爷！”
“苍天有眼，皇爷还活着。”
“我等夙夜忧叹，乞求上苍，总归是心诚所至，金石为开。”
大臣们全都扑倒在地，嚎啕大哭，那感情相当真挚，仿佛看到亲爹死而复生似的。
朱元璋面无表情，心底却冷笑连连。
这些人书读得好，演技也是一流。
他可不信朝臣真的会为自己祈祷，保不齐，听到他被逼宫政变的消息，还都在背后偷着乐呢。
“别嚎了，哭丧呢。咱还没死呢！”
朱元璋被这些人哭得心烦意躁，不耐地吼了一声。
大臣们这才纷纷起身，排班序列，在大殿两旁站住。
朱允熥望向最后走进来的庆童，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庆童躬身道：“回殿下，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勋贵，皆已到齐。”
朱允熥点头：“那就开始吧。”
大臣们面色肃穆，皆静声垂首。
黄子澄、齐泰、赵勉等人，暗中交换着眼神，等待着冲锋的机会。
这里是朝堂，也是战场。
权力的争夺，向来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死斗。
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大明帝国未来的格局走向，决定千万百姓的命运与前途。
奉天大殿的御道上，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
朱允熥踩在红毯上，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大臣们。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觉得我是个篡逆之徒，是个万古不易的罪人。”
“我还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在散播谣言，说我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不仅推翻了亲爷爷的皇位，还手刃祖父。”
朱允熥指着龙椅上的朱元璋，高声道：“现在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坐在龙椅上的，是谁？”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一动不动，垂首默声。
他们奉行着黄子澄的法则。
凡是朱允熥想要做的，全都不回应，刻意孤立他，让他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高高在上的御阶尽头，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暗道：“逆孙啊，瞧瞧吧，你不是想发火吗？不是想立威吗？”
“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不说话、不回应，你能怎么办呢？”
朱元璋深谙政治和人心，他比谁都了解，这种被百官孤立的滋味。
没有人跟他说实话，没有人愿意真心辅政。
但诺大的帝国，又不得不依赖这些官僚，去下达他的旨意，执行他的命令。
皇帝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分身术。
刑部有各地呈上来的冤案，需要派人去地方查证。
户部有地方上的灾情，需要有人赈灾，安抚民心。
河道通渠，年久失修，工部要派人修缮。
官员考核，需要吏部派人核查。
佳节或祭祀，礼部要制定章程。
这些都只是万千政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两项而已。
仅凭皇帝一个人，行吗？
不行。
皇帝需要臣子去帮他办事。
哪怕朱元璋再杀人不眨眼，到后期，也只能杀一半，留一半，让留下来的人，帮他继续干活。
但他还是输了。
直到朱标去世，他才幡然醒悟，这世上，他是一个孤家寡人。
没有人真心帮他守着这个江山，底下的臣子、官僚都是得过且过，敷衍应事。
正如朱允熥所说。
最终，他妥协了。
他秘密召见刘三吾，这个被读书人视为精神图腾的大儒，询问他帝国接班人的意见。
嗣君乃国家头等大事。
朱元璋只问过刘三吾。
这不是在征求刘三吾的意见。
朱元璋是在问他，在下一任帝国的接班人当中，你们读书人愿意辅佐谁？
刘三吾给出他的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朱允炆。
这不是朱元璋的意志，而是天下读书人共同推举出来的结果。
朱元璋答应了。
他知道，未来的大明帝国，以读书人为核心的士绅大夫，将会成为朝堂上的主宰。
这是大势所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哪怕这个人，叫做朱元璋。
朱允熥站在御道尽头。
他望着沉默的满朝文武，冷笑森森。
“都不说话？”
“好啊，既然你们没话要说，那就我来说吧。”
“把人给带上来。”
蒋瓛一拱手：“卑职遵命。”
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奉天殿外，陆陆续续走进来几十名罪犯。
他们披头散发，憔悴不堪，正是户部所属的官吏。
“户部尚书何在？”
既然都不说话，那朱允熥就直接点名。
户部尚书赵勉从班列里走出来，向朱允熥行礼，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朱允熥笑了。
真是硬骨头啊。
他开口道：“大司农，看看这些人，你认识吗？”
赵勉侧眸，一一扫过那些罪犯，蹙眉道：“殿下，这些皆是我户部堂官，敢问他们所犯何罪，竟被逼迫至此？”
“所犯何罪？问得好。”
朱允熥盯着赵勉，点头道：“我问你，如今秋收已过，两京一十三省的钱粮开支、赋税账簿，可已收缴国库？”
赵勉坦然奏对：“回殿下的话，今年地方多灾，各省的钱粮开支、赋税账簿，一时难以厘清。”
“哦？”
朱允熥挑眉：“那为何我见有名户部主事欲见堂官，禀明当地钱粮开支，却被拒之门外？”
赵勉大为吃惊：“竟有这等事？定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皂吏，玩忽职守，臣回去以后，定将严加整顿。”
朱允熥笑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大司农，让你当户部尚书，真是屈才了。”
“蒋瓛，将各省的钱粮账簿，给咱们的大司农好好看看。”
“是。”蒋瓛一拱手，命锦衣卫搬来几摞厚厚的账簿。
赵勉看着那些账簿，眼珠子左右转动。
朱允熥道：“这些都是今年各省的钱粮账簿，早已在户部封存多时，你却说至今难以厘清，赵勉，你觉得我这双眼睛是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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