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路

蒋瓛浑身僵硬，第一时间竟未作出反应。

锦衣卫是朱元璋一手建立的，锦衣卫的任何行动都代表他的意志。

从锦衣卫建立那一天起，朝野上下，见到他们，无不闻风丧胆。

谁敢反抗锦衣卫，谁就在反抗皇权，在反抗朱元璋。

因此，锦衣卫从未正面遇到过真正的战争。

当八百名百战余生的精锐将士同时冲上来的时候，凝聚的杀意，森然恐怖，几乎肉眼可见，甚至能闻到战场上的血腥气。

“快，快退！”

当这些人已然冲到面前，蒋瓛终于下达第一道命令。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野兽，是怪物！

几乎不用多做思考，蒋瓛就已断定，锦衣卫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事实正是如此。

他们是在漠北大战后，蓝玉亲自在几十万精锐中挑选出来的。

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

身手、意志、胆气，都在数百场战争中，磨练到巅峰。

相较之下，锦衣卫只是在京城里呼风唤雨，在抄家灭门的时候，只需说出朱元璋的旨意，便可轻而易举的让人束手就擒。

从未有过生死危机，更没有过以命相搏。

在百战余生、万里挑一的八百精锐面前，他们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刽子手，而是一群惊慌失措的绵羊。

在蒋瓛下达命令后，锦衣卫立刻开始后撤，他们不是傻子，也看出眼前这些精锐的恐怖。

只要逃离这里，快马加鞭赶到皇城，将此事告诉陛下，朱元璋自会收拾这些人。

“莫要大意，不得放跑一个。”

朱允熥骑在战马上，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正欲后退的蒋瓛。

此人是关键的棋子，必须拿下！

好在那八百百战精锐战争经验极为丰富，没有丝毫轻敌，运用战法，包抄两翼，再集中突破，最后合围。

锦衣卫哪里见过这阵仗，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全部被一网打尽。

指挥使蒋瓛被押解到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垂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在应天府，蒋瓛这个名字，相较当年的三国张辽也不遑多让，能让小儿在夜间止哭的那种。

然而，他此时早没了往日的凛凛雄威，佝偻着腰，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看来让人真正恐惧的，不是蒋瓛这个名字，而是他披着的那层皮。

“朱允熥，你竟敢攻打锦衣卫，你真要造反吗？”

蒋瓛声嘶力竭，心渐渐沉入谷底。

他的人马全军覆没，竟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朱元璋是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朱允熥听笑了。

“蒋大人，我和凉国公的罪名不就是谋反吗？你为何还要再问一次？”

“你！”蒋瓛被噎住了。

说你在谋反，你不能真的在谋反啊。

朱允熥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止我要谋反，我还要邀请蒋大人一起。”

“你说什么？！”蒋瓛瞳孔一缩。

朱允熥没理他，抬头望向那些束手就擒的锦衣卫，高声喊道：“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乃是我朱允熥安插在朱元璋身边的眼线，为我谋反立下汗马功劳，尔等可愿为我效命？”

惨淡的月光下，每一个锦衣卫的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惊愕和呆滞。

“不！我不是！”

蒋瓛撕心裂肺地大喊，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锦衣卫何尝在乎人的清白？

他们奉行的是疑罪从有。

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作为罪证。

从朱允熥说出这番话开始，他就不干净了。

哪怕朱允熥谋反失败，他这个掌握无数帝国机密的锦衣卫指挥使，也都难逃一死。

渐渐的，蒋瓛平静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目光绝望且可怜。

“三殿下，你为何害我至此？”

“害你？”

朱允熥看向蒋瓛的眼神中充满不解，仿佛在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蒋大人，我在谋反，不是在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的语气愈加冰冷：“没有骑墙派，没有中立者。要么是我的人，要么是皇爷爷的人，要么……就是死人。”

蒋瓛愣怔地望着朱允熥，喉咙滚动，背脊发凉。

月光下，少年骑着战马，居高临下地垂眸，审视着他的生命。

他的眼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胆怯和畏惧。

在东宫见过无数遍，可这一刻，蒋瓛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位皇孙殿下。

朱允熥微微摆手，示意左右放开蒋瓛。

负责押解的二人当即松开他。

“蒋瓛，你可以走了。”

朱允熥道：“念在你劳苦功高，我放你一命。”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蒋瓛背后的那些锦衣卫：“你放心，他们我也一个不杀，全都放了。”

“不能放！”

蒋瓛连忙阻止。

他咬咬牙，不甘地说道：“卑职也不会走。”

朱允熥问道：“蒋大人，这是何意？”

蒋瓛气笑了。

生生将他逼上绝路，现在又来问他为何不往绝路上跳？

这倒很像他爷爷朱元璋的风格。

在场所有的锦衣卫，都听到朱允熥说他是监视朱元璋的眼线。

此事必然会走漏风声。

朱元璋可不会在意蒋瓛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工具用不顺手，再换一个就是，没什么可惜的。

因此，朱元璋只要得知此事，必会杀他全家。

他就是这么替朱元璋办事的。

也就是说，蒋瓛只要逃走，必是死路一条，九族皆诛。

投靠朱允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朱允熥看似给他选择，实际是在逼他低头。

“这小子好阴毒的手段啊！”

蒋瓛心中咬牙切齿，却还是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卑职愿为殿下效死！只求殿下功成后，放我一家老小一条生路。”

他清楚，无论朱元璋和朱允熥谁赢，自己都活不成。

至少眼下，他还有机会为朱允熥立些功劳，替家族谋求一条活路。

朱允熥沉吟片刻，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蒋瓛浑身一凛，事到如今，便豁出去吧。

他扬起大氅，转过身，面色冷峻，再次成了那个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赵老二、吴强、李三、石鼎……”

他将在场所有锦衣卫的名字，全都叫了一遍。

“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家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蒋瓛是殿下的眼线，你们是我的眼线。”

“谁要告密，咱们都带着全族一块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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