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重
蓝玉不明白朱允熥的意思，却还是毫不保留的选择相信。
他立刻命令两名义子，从此刻开始，听命于朱允熥。
哪怕朱允熥让他们全体自杀，也不得有丝毫犹豫。
两拨人开始行动。
朱允熥离开正堂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止住。
他伸出手，抬眸望向乌云遮挡住的那抹月光。
“外公、母亲、大哥，是你们在保佑我吗？”
这个时代的火铳技术，还不成熟，最怕雨雪天气，很难燃火发射。
若是暴雨下个不停，其实对朱允熥的计划有不小的影响。
朱允熥提到常遇春，提到常氏，提到朱雄英，唯独没有提他刚刚过世的父亲朱标。
在他的印象中，朱标从未对自己笑过。
就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母亲产后大出血而死。
朱标将母亲的死，全都怪在他的头上。
从那以后，他便失去所有的父爱。
朱雄英却很疼爱他这个亲弟弟，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在朱雄英死后，他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没人再为他撑腰，东宫里吕氏频繁刁难，让他生存更加举步维艰。
朱标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作为历史上权力最大的太子，一个小小的东宫里发生的事，难道还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不愿知道，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每次看到朱允熥，都会想起死去的爱妻和挚爱的长子。
“父亲，或许在你心里，对我只有恨吧？”
朱允熥自嘲般地笑了，低头握紧手掌：“可能皇爷爷也是这么想的。”
“我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碍事的人。”
“可我也想留下些什么，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这时，蓝玉已调遣好兵马，来到朱允熥面前。
“允熥，这把剑留给你。”
他将方才的宝剑赠送给朱允熥。
朱允熥沉默片刻，双手接下，小心翼翼地拂拭着剑身。
这是他的外公常遇春的心爱之剑。
用来当装饰的配剑，实在可惜。
这把剑天生就该用来杀人。
“允熥，保重！”
蓝玉重重拍了一下朱允熥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朝府门走去。
朱允熥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握紧手中宝剑。
“舅爷，保重。”
“今夜过后，咱爷俩不同上登天梯，便共赴黄泉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凌厉起来，大步来到仪门前。
蓝玉的八百亲兵早已等候多时。
“拜见殿下！”
不约而同响起的声音，似乎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后军都督府的上空回响。
蓝玉的一个义子牵来马匹，单膝跪地，肩膀为凳：“殿下请上马。”
朱允熥看了一眼那宽厚的肩膀，没有犹豫，踩在上面，一步跨上战马。
“出发，去北镇抚司”
……
云遮月拢，雨过天晴。
北镇抚司正衙前，上百余道黑影扶刀而立，杀意森然。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站于众人前，沉声道：“皇爷有旨，凉国公蓝玉意图谋反，即刻拿下，凉国公府内，不得放过一人。”
无人说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代表着皇权的意志。
“出发！”
蒋瓛亲自带队。
凉国公蓝玉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他必须要确保此次行动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上百名锦衣卫跟在蒋瓛后面，乌泱泱一大片，气势遮云蔽月。
他们刚出北镇抚司衙门，便见有一人，披着微弱的月辉，骑马而来。
数百甲胄齐备的劲卒紧紧相随，每一个士卒都杀气盎然，数百人凝聚的气势，俨然一只噬人的猛虎。
蒋瓛猛地驻足。
当他看清马背上的少年后，瞳孔骤然一缩。
“三殿下？！”
朱允熥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蒋瓛，淡淡道：“这不是蒋指挥使吗？大半夜的，要做什么去？”
蒋瓛阴沉着脸：“三殿下，你莫不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朱允熥面色平静：“我要干什么，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否则皇爷爷怎么会让你们去凉国公府抄家灭门？”
蒋瓛顿时惊愕。
他奉朱元璋的旨意，率锦衣卫前往凉国公府抄家，乃是最高机密。
这才刚出北镇抚司，朱允熥就派人堵在这里，显然提前得到消息。
要么北镇抚司有内鬼，要么皇爷身边有眼线。
否则，以朱允熥的能力，绝不可能猜到。
“三殿下，回头是岸，切莫被蓝玉蛊惑。你是皇爷的亲孙子，懿文太子的骨肉，皇爷不会把你怎么样。若是一意孤行，皇爷定会大义灭亲。”
蒋瓛宁愿相信这是蓝玉早有预谋，也不相信，这是朱允熥的意志。
朱允熥笑了。
他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错了，不是蓝玉蛊惑的我，而是我蛊惑的蓝玉。今夜，我要请洪武赴死！”
不只是蒋瓛，就连他身后的锦衣卫，脸上也都布满震惊之色。
他们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请洪武赴死！
这五个字足以让天下血流成河。
“疯了，你真的疯了！”
蒋瓛嘴唇哆嗦，单单亲耳听到这五个字，都让他恐惧得难以呼吸。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违抗朱元璋，更无人敢生出半点谋逆的心思。
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刘伯温、李善长、胡惟庸，甚至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哪一个不是百年难见的绝世天骄？
可他们全都倒在了朱元璋的屠刀下。
洪武三大案，朱元璋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朝堂权臣勋贵一扫而空，那些人却只能乖乖地引颈就戮。
二十多年的铁血清洗，早已将朱元璋捧上神坛，令帝国上下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胆战心惊。
此刻，竟有一个人，胆敢跳出来，公然挑战朱元璋的神性，在蒋瓛等人看来，简直是此生遇到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蒋瓛咬牙切齿地斥责道：“三殿下，你是皇爷的亲孙子，你竟敢反他？你这是大逆不道，悖伦纲常！”
朱允熥神色淡然：“我不需要做一个孝子贤孙，我只要做一个百姓眼中的好皇帝，那便够了。”
“生在帝王家，这便是宿命。”
乌云渐散，皓月当空。
朱允熥缓缓抽出宝剑，剑刃在月光下，绽放出凛冽的寒芒。
他抬手，剑锋指向蒋瓛。
“拿下！”
话音刚落，八百名百战精锐便立刻冲向蒋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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