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夺兵
旨意宣读完，徐荣面色愈沉。
皇太孙居然谋反？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他执掌后军都督诸事，乃朝廷正一品大员，位高权重，哪怕朝廷机密，也能窥探一二。
懿文太子薨后，圣上其实早有决议，要册封懿文太子嫡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克承大统。
这个节骨眼上，朱允炆去造反，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徐荣立刻意识到，朱允熥恐怕来者不善。
韩政和张成也有同样的想法。
倒是李恪率先站起来，响应朱允熥。
“陛下竟被奸逆挟持，这还得了？”
徐礼也抱拳拱手：“但凭殿下驱使！”
矛鼎没说话，眼中闪烁着坚毅的神情，显然也是如此态度。
“且慢！”
徐荣赶紧站出来：“殿下恕罪，事关重大，陛下旨意，可还有其他凭证？”
朱允熥抬眼盯着他，问道：“我的身份，难道还不能当做凭证吗？”
徐荣冷笑：“恐怕不能。我忝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一切以陛下命行事。三殿下唇齿一碰，便想调动我后军一万三千人马，恕难从命。”
他除了是后军左都督外，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朱允炆的表娘舅。
“好，很好。”
朱允熥缓缓踱步至徐荣背后，余光瞥向蓝玉腰间的宝剑。
那是常遇春临终之前赠与蓝玉的信物，乃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刃，削铁如泥。
“既然左都督不相信，那就去阴曹地府向阎王求证吧！”
朱允熥陡然抽出常遇春腰间宝剑，一剑捅穿徐荣的后心。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就连蓝玉也心头一跳。
“你！”
徐荣艰难地转过身，不甘地看了一眼朱允熥，随后便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左都督！三殿下，你竟敢擅杀朝廷一品大臣，我要到御前告状。”
“我看谋反的不是皇太孙，而是你这个奸贼！来人！快来人！”
右都督韩政与同知张成愤怒不已。
他们早已被徐荣拉拢，倒向了朱允炆。
蓝玉拍案而起，厉声道：“拿下他们！”
正堂外随时听命的两名义子，立刻抽出佩剑，一人一个将二人斩杀。
李恪、徐礼、茅鼎三人，皆默默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他们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沉重。
到这一刻，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朱允熥是在假传圣旨。
他要逼宫！
他要政变！
他要挑战这个时代的神，夺取九五之尊！
正堂里很安静。
唯有黑夜中的风雨声，不绝于耳。
朱允熥拎着那把带血的宝剑，望着三人，拱手行礼：“三位将军，吕氏弄权东宫，蒙蔽圣听，这些年，我屡遭胁迫，事到如今，竟难以保全自身。望三位将军看在死去的外公和母亲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沉声道：“若不能，还请三位将军自缚绳索，我朱允熥绝不为难。待我起事功成，再亲自与三位解绑。”
朱允熥的语气愈发怅然：“若我失败，不过一死而已。黄泉路上，与外公、母亲、大哥为伴，倒也不足为惧。”
李恪、徐礼、矛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相同的意味。
常遇春、常氏父女对他们有再造之恩。
如今，朱允熥是常氏仅有的骨血，在此生死危机的关头，若他们袖手旁观，任由朱允熥赴死，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军和小姐，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三人不再犹豫，当即单膝跪地，高声道：“愿为殿下驱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成了！
蓝玉激动地握紧手掌。
“三位将军快快请起。”
朱允熥亲自将他们扶起来，下令道：“李恪，从现在起，你就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是！”
“徐礼，你为右都督。”
“遵命！”
“矛鼎，你为都督同知。”
“谢殿下提携。”
朱允熥下达第二道命令：“你们立刻调集都督府内所有兵力，要快！”
“是！”
三人答应一声，扭头便冲出正堂，消失在黑夜的雨幕中。
蓝玉站在朱允熥身旁，负手而立。
“真不愧是陛下和伯仁的血脉，这等胆色、这等手段，倒真有这二位的影子。”
若论沙场征战，蓝玉不输任何人，包括朱元璋。
可若论窥探人心、利益勾连，在阴暗中寻到绝地求生的机会，他觉得自己远不如朱允熥。
能在朱元璋亲自掌控的五军都督府中，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蓝玉自问做不到。
李恪、徐礼、矛鼎三人，只是常遇春万千老部下中，最不起眼的几个。
朱允熥却能敏锐地挖掘到他们的价值，以常遇春外孙，还有常氏遗孤的身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
先是将他蓝玉拉上贼船，如今又拉拢三位后军都督府的领头人。
如此一来，将有了，兵有了。
别管战力如何，好歹班底搭出来了。
两个时辰前。
朱允熥孑然一人站在凉国公府门外。
孤零零的像只落汤鸡。
此刻，他却已精兵良将过万。
这绝不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能做得到的。
胆识、谋划、魄力、心性，缺一不可。
这不禁让蓝玉想起那个人。
开局也是孑然一身，一个破碗，最终却得到天下。
还有那个天上地下谁也不怕，连朱元璋都敢硬刚的常遇春。
这孩子，是他们的种！
朱允熥笑了笑，深邃的眼眸中，跳跃着黑夜中的雷光：“舅爷，行军布阵，当今世上，无人能与你匹敌。打仗的事，就交给你了。”
蓝玉面色凝重，自打决定跟朱允熥起事后，他就连去一切骄狂。
倒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越艰难的生死大战，他就越冷静小心。
此次要面对敌人，与他这一生在战场上遇到的都不一样。
那可是朱元璋啊。
哪怕蓝玉不可一世，心中也不免犯怵。
朱允熥见蓝玉不说话，便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安慰道：“放心，皇爷爷不是神，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只要有舅爷统御后军都督府，此事便成功一大半。”
蓝玉欲言又止。
常言道骄兵必败，这还没正儿八经的动手，朱允熥就这番轻佻自信，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还是年轻啊，只靠着一股莽劲往前冲。
逼宫政变，哪有那么简单？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控制住皇城禁苑。
而他们缺的恰恰是时间。
你有兵，别人也有兵，彼此都是精锐，很容易打成持续战。
一旦天亮，其他人反应过来，便会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到那时便大势去矣。
蓝玉没有信心，因为他面对的是朱元璋，一个踩着他那个时代所有天骄，站在最顶点的人。
朱允熥又是个只凭冲劲行事的年轻人，帮不了他多少。
此战凶多吉少啊。
这时，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踩着雨水，由远及近。
李恪、徐礼、茅鼎三人快步踏入正堂。
“殿下，后军都督府一万三千精兵已在仪门外听候调遣。”
朱允熥点头，目光望向堂外。
夜愈浓，雨势渐小。
估摸着，一个时辰后，天就会放晴。
他问道：“你们后军都督府是以火铳为主吧？”
李恪等三人纷纷点头。
“李恪、徐礼，你二人带上一万火铳手，归入凉国公帐下。”
“矛鼎，你带剩下三千人，将后军都督府里所有碗口铳全部运到皇城外，立即炮击城门。”
朱允熥早已掌握后军都督府的战力格局。
数百年后，冷兵器时代早已过去，火铳成为那个时代最主流的武器。
洪武年间，大明已有火器雏形，只是朱元璋始终不太重视。
京城内五军都督府，唯有后军是以火铳为核心的大军。
其中的碗口铳，就是以后火炮的雏形，乃是攻城效率最高的神兵利器。
而后军都督府正好有五门碗口铳。
朱允熥选择这里，不只是有李恪等外公和母亲的旧部，更因为这里有大明最顶尖的火器部队。
“卑职遵命！”
李恪、徐礼、茅鼎三人同时应诺。
蓝玉颇为惊讶。
这孩子似乎不是头脑发热。
他的谋划环环相扣，显然已经推演过战局。
“舅爷，事不宜迟，你立刻带人出发，等碗口铳炮轰城门后，马上发起进攻，控制住皇城外廓。”
“好。”
“还有，将你的八百亲兵给我。”
“你要做什么？”
蓝玉不解。
听朱允熥的意思，好像不打算与他同去。
朱允熥目光闪烁，冷冽道：“我要去堵住皇爷爷的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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